我今年四十二,土生土长的长沙老口子,住哒雨花区,开福寺那边的香都烧过好几回,原以为四十不惑,哪晓得越活越糊涂,越活越焦虑,头发都白了大半,用堂客的话讲,“你这脑壳上的白头发,比火宫殿的臭干子还多”。
讲起搞事业,我就一肚子嬲腮。以前在一家建材公司搞销售,混了十几年,从一个愣头青满哥,熬成了别个嘴里的“老周”,原以为凭到我这十几年的人脉,混口饭吃不成问题,哪晓得去年公司裁员,我首当其冲被“优化”了。你莫讲,当时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在办公室坐哒一上午,连烟都抽了一包半,脚都麻哒,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被人一闷棍敲晕哒样的。
今年这大半年,我就冇停过找工作。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扒开手机,刷招聘软件,把长沙的招聘信息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眼睛都看瞎哒,要么就是年龄卡得死,三十五岁以下,我这四十二的年纪,连简历都递不进去;要么就是薪资低得离谱,三千多块钱一个月,还不够我屋里伢子的补课费,更不谈还房贷哒。前段时间去坡子街那边的招聘会,看到一个餐饮店招杂工,四十岁以下都可以,我硬着头皮去问,别个看我一眼,讲“你这年纪,怕是扛不住我们这活哦”,我当时脸都红到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个都说,中年男人的底气,都是钱给的,这话一点都不假。我屋里那套房子,房贷还有十五年,每个月五千八,雷打不动要还,迟一天都要扣违约金。堂客在超市搞收银,一个月四千块钱,勉强够屋里的柴米油盐。我现在冇得收入,家里的开支全靠堂客那点工资,有时候堂客嘴上不说,我看得出来她的难处,晚上我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堂客的呼噜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恨自己冇得用,连个家都撑不起。
要是只是事业不顺,我还能霸蛮扛一扛,最让我焦心的,还是我屋里那个伢子,今年上小学六年级,马上就要升初中哒。这伢子不算调皮,但也不算听话,学习成绩不上不下,每次考试都是中游,我和堂客急得跳脚。现在长沙的教育卷得冇得法,隔壁邻居家的伢子,报了奥数班、英语班、作文班,周末比平时还忙,我们也想跟到报,可一节课就要几百块,哪有那么多钱哦。
有时候晚上,我坐在阳台抽烟,看着伢子房间的灯亮着,就忍不住瞎想:现在他学习跟不上,以后考不上好初中、好高中,再考不上好大学,以后在长沙怎么立足?现在我自己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以后怎么跟他铺路子?万一他以后也像我一样,四十多岁就失业,上有老下有小,那他该怎么办?越想越慌,越想越焦虑,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喉咙都抽哑哒,也冇得半点办法。
前几天,碰到以前公司的老同事,他比我小两岁,也被裁员了,现在在跑外卖,他拍着我的肩膀讲:“老周,别想那么多,人到中年,哪有不难的?先找个活干到,把房贷还哒,把伢子养哒,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我晓得他是安慰我,可我心里清楚,四十多岁的人,再想从头再来,哪有那么容易哦。我们这代长沙满哥,从小就被教着要“霸蛮”,要撑起一个家,可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住哒,想找个人诉诉苦,又觉得男人不能矫情,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到肚子里,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堂客有时候会劝我:“莫太急哒,船到桥头自然直,伢子有伢子的命,我们尽到心就好,你身体垮哒,我们娘俩怎么办?”我晓得她讲的是实话,可我做不到不焦虑。房贷要还,伢子要养,父母要照顾,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要是倒哒,这个家就散哒。
有时候走在长沙的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的妹陀、满哥,意气风发,也有和我一样的中年男人,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我就想,是不是每个中年男人,都要经历这样的困境?是不是我们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小心翼翼、焦头烂额地活着?
冇得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每天还是照样刷招聘软件,有合适的就去面试,哪怕薪资低一点,哪怕活累一点,只要能赚钱,我都愿意干。伢子那边,我也尽量多抽点时间陪他,辅导他写作业,虽然我文化不高,但我会告诉他,不管以后怎么样,爸爸都会一直陪着他,都会拼尽全力养他。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会想,等房贷还完哒,伢子长大哒,能自己立足哒,我就和堂客找个小院子,种点小菜,喝点小酒,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可这些,现在都只是奢望。
唉,四十岁的长沙满哥,就像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不敢喊疼,不敢退缩,只能咬着牙,霸蛮扛着。只希望老天爷能眷顾我一点,让我快点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让我能安安心心养家,让伢子能安安心心读书,以后能有个好前程,不要再走我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