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闷死、河南水淹、长沙火烧,三场惨案一个剧本

今日由头

1941年6月5日

重庆防空隧道发生窒息惨案

1941年6月5日傍晚，重庆的天空再次被日军飞机的轰鸣撕裂。24架日机分三批突袭，持续轰炸了整整5个多小时。

市民们蜂拥躲进较场口附近的防空隧道。本来只能容纳七千人的隧道，硬生生挤进去上万人。人太多，通风又差，洞口还被防护团从外面锁死了。氧气一点点耗尽，里面的人开始呼吸困难，撕扯自己的衣服，互相踩踏……

等轰炸结束、洞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人看到的是数以千计的大人和孩子死在洞口内外，衣服全都撕得稀烂，血肉模糊，肤色青黑，一双双睁着的眼睛瞪着燃烧的天空。

据幸存埋尸员回忆，光抬尸体就抬了三天三夜，2500多具遗体被卡车运到朝天门，再用驳船送到江北草草掩埋。这就是震惊中外的重庆“六·五”大隧道惨案。

关于重庆隧道惨案的死亡人数，至今仍存有“百人说”“千人说”“万人说”三种争议。

“百人说”源自当年常凯申官方的粉饰，仅公布死461人，后虽修正为827人甚至992人，但民众多不买账。

“千人说”是主流学界较认可的数据，通过史料与埋尸回忆交叉印证，推断遇难者不低于两千余人。

至于“万人说”，则源于民间观感，当时隧道挤入过万百姓，高温缺氧导致尸体层叠，其惨状让目击者坚信死亡近万。

这种数字落差，既是战时管理的混乱记录，也是逃避罪责留下的历史疤痕。

而在此之前的1938年，不到半年时间里，中华大地上已经发生了两起同样骇人听闻的大惨案，而且都与重庆隧道惨案并称为“中国抗战史上三大惨案”。

1938年6月9日，面对日军步步紧逼的兵锋，常凯申下令在河南郑州花园口炸开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阻挡日军。决堤之后，滔滔黄水如脱缰之马，顷刻间淹没了河南、安徽、江苏三省44个县，无情的洪流滚滚而来，人们根本来不及逃命，只能扒上屋顶、攀登树梢，一时嚎哭呼救声杂成一片。

事后据常凯申方面的统计，决堤造成的死亡超过38万人，而后来文件显示，死亡总人数高达89万人，受影响的更是多达1200万人。89万人，是南京大虐杀遇难同胞的3倍。可日军被淹死的呢？不过7400余人。用89万同胞的命，换了7400个敌人，这笔账，算得通吗？

更荒唐的是长沙。1938年11月，日军攻占岳阳逼近长沙，常凯申提出“焦土抗战”，密令火烧长沙。11月12日凌晨，就在焚城计划还处于准备阶段时，由于一系列失误，有人误传“日军已到城下”，长沙城突然陷入一片火海。大火整整烧了五天五夜，全城90%以上的房屋被焚毁，居民被烧死3万余人。

一座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一夜之间化为灰烬。长沙也因此与斯大林格勒、广岛、长崎一起，成了二战中被毁最严重的四个城市之一——可斯大林格勒是被敌人毁的，广岛长崎是被敌人炸的，唯独长沙，是被自己人烧的。

你看这三件事——重庆隧道惨案、花园口决堤、长沙大火，表面上看各有各的“理由”：一个说是日军轰炸所致，一个说是为了阻挡日寇铁蹄，一个说是执行焦土抗战。

但剥开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你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决策者的侥幸和鲁莽，是执行者的敷衍和推诿，是普通百姓被当作可以牺牲的“代价”。

大隧道窒息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天，常凯申方面发布公告，说“死亡461人，重伤291人”，可是目击者都说，死伤人数远远不止这些，明明就是在欺骗老百姓。花园口决堤之后，常凯申方面对外矢口否认，谎称是日军飞机炸毁的，这个谎言一直瞒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才被解密档案戳穿。长沙大火之后，常凯申为了平息民愤，把警备司令酆悌等三人拉出来枪决了事，三条人命止住汹汹众口。

数字可以瞒、责任可以推、替罪羊可以杀——但这些手段能换回那几十万条人命吗？

老百姓是战争的受害者，不是战争的“工具”。一个在防空洞里被活活闷死的重庆市民，一个在洪水中抱着摇篮被冲走的河南婴儿，一个在长沙火海中奔跑呼号的老人——他们只想活下去，这要求过分吗？可他们最后都变成了“战略”的代价、决策的代价、谎言的代价。

我们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可不该忘的到底是什么？不该忘的，是那些数字背后每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今天，重庆较场口当年惨案发生的地方已是繁华的商业区，长沙的断壁残垣上早已建起高楼，花园口的黄河也早已合龙归道。但每年6月5日重庆拉响的防空警报，每年11月12日长沙天心阁敲响的钟声，都在提醒我们——历史的追问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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