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长沙一日游Day85

年初家庭聚餐时，我答应父亲，今年一带他去长沙走走。五一去看他，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长沙？”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我安排好时间，就带你去。”
父亲主动提起这件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2016年他因冠心病住院，查出早期痴呆的征兆。好在发现得早，又一直规律服药，病情大致稳定，但近几个月、甚至近几年的事，他大多记不住了。可年初那个随口的约定，竟被他装进了心里，惦记着。

这周，我提前买好车票，约好省博物馆和橘子洲的门票。周六一早，我们父女俩便开始这一日之约。第一站是省博。到门口，我叫住他：“爸，站好，给你拍张照。”他停住脚步，微笑站定，神情舒展。上到二楼“湖南人”历史文化展厅，文物层层叠叠，我们边看边聊。走到青铜器展区，正遇志愿者讲解镇馆之宝皿方罍。我凑上前，对着那满身纹饰和它器身器盖分离近百年终得合璧的传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拍了很多照片。父亲不催，也不问，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我。后来看漆器，忽又想起皿方罍的铭文还没细看，我又拉起他折返回去。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跟着我，轻声说：“你不管我，前面走，我会跟着的。”

在博物馆吃过午饭，歇了一阵，下午两点多，我们乘小火车驶向橘子洲，径直坐到毛主席青年艺术雕像前。父亲曾在乌鲁木齐当过十年兵。他在雕像下站定，神情陡然庄重起来，嘴角微收，腰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我忙举起手机，给他拍了又拍，又请路人帮我们父女合了影。那一刻，我仿佛隐约望见他年轻时的影子。我说：“爸，我们也尝尝橘子洲的文创雪糕。”他眼里浮出笑意，痛快应了一声：“要得！”我们并排坐着，吃着沁凉的雪糕，看湘江沉默北去。一日之游，就这样平静而饱满地收了尾。

回程的车上，我问他累不累，他笑意盈盈的说：还好，慢一点，不要紧！今天的行程他或许很快会忘记，可那一声“要得”的爽快、一句“我会跟着”的信赖，以及雕像下那一瞬的肃然，都真实地发生过了，都只属于此刻的我们父女俩。生命的长河里，遗忘终将漫过一切，但爱可以抢在遗忘之前，郑重地抵达一次。

父亲，谢谢您！愿您长寿！愿天下人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