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贵州|在长沙的米粉店要放折耳根,老板说“我们不放草“
3月17日 阴一碗米粉端上来。汤头是白的,上面浮着几点油星。我问老板要折耳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仿佛我说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怪事。“我们不放草。”草。他用了“草”这个字。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概是苦笑吧。……折耳根怎么就成了草呢。在贵州。它是蘸水的灵魂。是凉拌的主角。是每个早晨混在米粉里被我们“嗦”进嘴里的那股冲劲儿。那股味道。第一次吃的人会皱眉。说那是土腥味。是鱼腥味。但对习惯了的人来说。那是“香”。一种说不清的香。就像故乡。你说它好在哪里。大概也说不清。……长沙的这家店。装修是新的。灯光明亮。墙上贴着菜单。字体是标准印刷体。一切都对。干净。整洁。效率。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股“野”味。少了那种在街边摊上。老板随手抓一把折耳根扔进碗里的随意。那种随意里有一种默契。你不说。他也知道。他知道你的胃需要什么。……我拿着筷子。搅拌着那碗没有折耳根的米粉。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在院子里洗折耳根。
根茎上还带着泥。她一根根择。慢吞吞的。阳光打在她的手背上。皮肤薄得像纸。我问她。这草有什么好吃的。她说。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会懂。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大概懂了。又大概还是不懂。……“你不是这里的人。”这句话像一根刺。很小。扎在皮肤里。你感觉不到疼。但偶尔碰到。它就在那里。在贵州。我是“本地人”。但走出去。别人问你哪里来的。我说贵州。然后他们会说。哦。你们那里好山好水。好山好水。这四个字听起来像赞美。但也像一种边界。你属于那里。仅此而已。而在长沙呢。我算什么呢。一个要吃“草”的外地人。……我最终还是把那碗米粉吃完了。汤也喝了。味道不差。真的。只是不“对”。那种“不对”很微妙。不是咸了淡了。不是软了硬了。是一种根茎类的。扎在心底的“不对”。你没有办法跟老板解释折耳根不是草。就像你没有办法跟一个人解释。为什么你对一条街。一种气味。一种声音。有着近乎偏执的眷恋。语言到这里就失效了。
只能用胃来记忆。……走出店门的时候。风很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我。这样也好。我把手插进口袋。走路回住处。路过一个菜市场。我停了一下。在想。有没有可能。买到一把折耳根。后来没有进去。因为找到了又怎样呢。拿回出租屋。洗了。切了。拌了。自己吃完。然后呢。然后就剩下满屋子的味道。一个人。那种味道会提醒你。你离那里。很远。……晚上躺在床上。听到外面有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地过去了。房间很安静。白墙。白灯。一切都标准化。我突然想。如果现在有一碗放着折耳根的米粉。热气腾腾的。我会不会哭。不会的。大概只是会安静地吃完。然后发一会儿呆。像今天这样。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