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从1939年到1942年,中国军队在这里连续三次击退日军的重兵进攻,创造了正面战场上罕见的“三战三捷”的奇迹。然而,到了1944年的第四次长沙会战,这座苦守5年的英雄城却在短短数天内沦陷。为什么前三次都能赢,第四次却输得如此惨烈?
第一次长沙会战(1939年9月中旬到10月中旬):日军投入10万余兵力,中国军队约24万人。中国军队虽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但成功阻止了日军的进攻势头,迫使日军退回原阵地。
第二次长沙会战(1941年9月7日至10月11日):日军11.5万兵力,中国军队37万余人。中国军队在困境中寻找战机,最终迫使日军撤退。
第三次长沙会战(1941年12月24日至次年1月16日):此时日本刚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12万兵力,中国军队30余万人。中国军队采取诱敌深入、包围合击的战术,以伤亡2.8万人的代价,毙伤日军5万多人,取得了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盟军的首场胜利。
全国抗战以来,从平津、淞沪到徐州、武汉,中国军队虽浴血奋战,但均不断战败后撤,只有长沙经历三次大会战而屹立不倒。然而在1944年的豫湘桂会战中,由于国民党统治的腐败和消极的作战方针,中国军队遭到惨败,苦守5年的长沙沦陷。这次会战,日军达到了预期战役目的,但是在战略上遭到了失败。其有限的兵力消耗很大,借此扭转战局的希望化为泡影,加速了在中国战场的失败。
前三次会战,中国军队在兵力上一直保持优势:第一次24万对10万,第二次37万对11.5万,第三次30万对12万,我军兵力大约是日军的2到3倍。加上依托湘北的河网、山地等有利地形,以及湖南民众的支持,我军能够以多打少,层层阻击。
但到了1944年,情况完全不同了。日军发动的是“一号作战”(中国称为豫湘桂会战),目的是打通从东北到越南的陆上交通线。为此,日军从各地抽调精锐,投入长沙方向的兵力高达36万余人,而且装备精良、补给充足。反观中国军队,由于长期抗战的消耗,加上国民党将部分精锐调往滇缅战场,第九战区的实际兵力虽有30万左右,但多为二三线部队,士气低落,重武器严重不足。这是第一次出现日军兵力与我军基本持平、甚至局部占优的局面。人数优势没有了,仗自然难打了。
薛岳的“天炉战法”被日军破解
前三次会战,薛岳将军独创了“天炉战法”——简单说,就是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将日军放进来,然后两侧山地部队从侧背合击,像炉子一样把敌人“烧”在里面。第三次长沙会战就是这套战术的巅峰之作,日军第6师团几乎被全歼。
可是,日军也不傻。第四次会战前,日军新任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仔细研究了薛岳的战术,找到了破解方法。他不再孤军深入,而是分多路齐头并进,每一路都保持紧密配合;同时保留强大的预备队,专门打击从侧翼包抄的中国军队。更关键的是,横山勇一上来就集中重炮和空军猛攻长沙城西的岳麓山——那是“天炉战法”的核心炮兵阵地。岳麓山一失,长沙城就失去了制高点和火力支援。薛岳的战术被彻底针对,打出去的拳头落了空。
前三次胜利,尤其是第三次的大捷,让薛岳产生了严重的轻敌思想。会战前,蒋介石、白崇禧、何应钦等人都曾提醒他日军可能发动大规模进攻,白崇禧甚至建议他调整部署,将主力放在衡阳一带打持久战。但薛岳不以为然,他在军事会议上公开说:“日军还敢向我进攻吗?”他坚信自己的“天炉战法”依然无敌,拒绝采纳任何修改方案。
这种骄傲导致了他对敌情的判断失误。第四次会战开始前,日军大量集结的情报已经摆在桌上,薛岳却没有像前三次那样认真布防,也没有及时下令破坏道路、坚壁清野。结果是,当日军突然发起进攻时,中国军队措手不及,很多部队还没有进入预定阵地。
到1944年,国民党军队的腐败已经非常严重,军官吃空饷、克扣军饷、倒卖物资屡见不鲜,士兵饥饿瘦弱,训练废弛。更致命的是,蒋介石把主力部队都攥在手里,准备保存实力、等待美援,不愿意在豫湘桂战场上真正拼命。这种消极的作战方针传到前线,很多将领首先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的部队,而不是如何打赢。
此外,第九战区与相邻战区之间矛盾重重。白崇禧主张在衡阳决战,薛岳却坚持在长沙外围打,谁也说服不了谁。前线指挥不统一,撤退时甚至出现部队互相推诿、无人守城的情况。长沙守军第四军军长张德能在日军尚未完全包围时竟擅自撤离,导致城防迅速崩溃。事后张德能被枪毙,但已经无法挽回败局。
前三次会战,日军的战役目标都比较有限——主要是消灭中国军队主力、或者试探性进攻。一旦损失较大,日军就会主动撤退。但第四次会战,日军的目的是彻底打通大陆交通线,为此不惜血本。他们准备了半年之久,囤积了大量弹药、粮草,甚至还专门进行了针对“天炉战法”的演练。反观中国军队,既没有足够的补给,也没有明确统一的作战计划。
前三次长沙会战,中国军队虽然装备落后,但凭借官兵的英勇、民众的支持、灵活的战术和相对统一的指挥,硬是挡住了日军的铁蹄。而到了1944年,国民党统治的腐败、内部的分裂、将领的骄傲轻敌、战术的僵化,加上日军有针对性的部署,共同导致了第四次长沙会战的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