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河
长沙河位于桥头坝场南岸10里,最低处“马家河”海拔612米,中心“联芳寺”海拔870米,制高点“坪上”1200米。南至滕子沟、北至大沟、西至河心的一大坡梯田构成了一幅壮阔的田园美景,绿野千寻,碧波万顷,历来是桥头坝的重要“粮仓”。解放前属桥头乡第12保,200余户,一千多人口。解放后,桥头乡所辖16个大队中,除野鹤溪、马鹿山外,最富传奇色彩的当数长沙河了。
桥头坝去往长沙河的途中,“五福桥”边石岩上有一个天生的牛足迹。传说远古时候,当地一棵马桑树越长越高,后来居然长上了天,与天庭相连。当地一个不懂事的放牛娃,从马桑树爬到天上去玩,不小心将玉皇大帝写字的砚台盒弄翻了,造成人间洪水滔天,淹没了大地,民众在痛苦中求生。玉皇大帝只好派张果老骑着犀牛下凡来治理水灾,他手持斧头砍断马桑树,并敕封马桑不能高过三尺,从此马桑树就长不高了,“马桑树儿高又高,长到三尺就折腰”的民谚也流传开来。张果老骑牛下凡时,从“五福桥”过路,骑的犀牛在岩石上踩了一脚,留下了这个大大的牛脚印,至今仍存。
“白塔镇狮”的传说也源于这里。说的是长沙河斜对面的羊角寨山脉,吊下两条山梁,一是凤凰山,一是红花园山,形若两头狮子面向长沙起舞,头正摆向南北张望,人们称它“双狮回首”。传说狮山之下,河中有一只石公鸡和一套石锣鼓,每天天不亮鸡鸣声一响,锣鼓自然敲起,惊醒睡狮,它就腾跃至不远处的长沙河,将丰收在望的谷子偷偷吃掉,天亮锣鼓就停,狮子也才回去。现“岩口”下就有一块大石头,上面有一幅刻图,石锣石鼓栩栩如生。据说当双狮起舞时,这里的锣鼓也会以响声配合,周边居民时常耳闻。一天早晨,一位农夫发现田里的谷子被什么“喫”(吃)了。当天夜里就潜伏在田边窥看,发现是一头狮子在“喫”谷子。第二天消息一传出去,众人就怕这头狮子危害四邻八乡的庄稼,于是大家就筹钱来修塔,将狮子压住,防其作妖。白塔修成后,狮子也不贪玩了,石锣石鼓也不响了,长沙河的谷子也不见野物来“喫”了。从此这里风调雨顺,万顷粮田年年丰收。

桥头长沙河一角(2024年,杨华摄)
传奇之地,沃土富饶。自明清以来,长沙河就是桥头坝贵族大姓向氏和杨氏收租纳税的核心区域。据说桥头坝后起的马姓、邓姓以商业起家,成为一方富商,也是置田亩于长沙河。每到丰收季节,打谷收获的劳动场景十分热闹,很多优美动听的山歌在此间响彻原野。一些有关农事的谚语也流传至今,如:“天上在起菩萨云,大雨下来淋死人”“天上起了鲤鱼斑,明天晒谷不用翻”“春天不做工,秋来一场空”“人哄地皮,地哄肚皮”“薅秧不存水,就要撞到鬼。种地不打沟,犹如强盗偷”“有米一顿撑,无米二顿啃谷种”“滴水成河,粒米成箩”等等。现在看来颇为科学,又富含哲理。
“水满田畴稻叶齐,日光穿树晓烟低。黄莺也爱新凉好,飞过青山影里啼。”不少桥头坝大户人家的子女“放人户”(婚配)到这里,所以长沙河的人口就越来越多,改变了过去这田多人稀的状况。因此,也有民谚流传:“嫁女嫁到长沙河,有吃有穿不用愁。”
当地婚俗文化纷繁复杂。一是过去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礼制下,出现了种种怪象,如“一夫多妻”“指腹为婚”“摇篮亲”“童养媳”“小女婿”等等。曾任桥头坝乡长的向某娶了九房,“视学”杨某娶了六房,娶妻纳妾者更是不胜枚举,由于他们喜新厌旧,一些冷落空房的妻子得不到丈夫关爱,精神抑郁,发出痛苦的呻吟:“说我无郎又有郎,有郎夜夜守空房。郎君只见新人笑,哪听旧人哭断肠。”二是宗法族规严苛落后。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剥夺了青年男女的婚恋幸福,造成了种种悲剧,于是私奔、偷情等事件频发,有的受到族法严惩,遭受钉活门神、放河灯等酷刑。当然,也有旌表闾里的情况,如未婚夫死,少女望门守节不嫁,至死为节女;寡妇守寡守贞不嫁,至死为节妇。过去这里就有不少的贞节牌坊,多在历次社会变革中毁损。三是旧时婚礼流程繁杂。有“议婚”“纳彩问名”(“合八字”)“纳币”(“拿庚”)“请期”“迎亲”“哭嫁”“回车马”“上轿礼”“行拦门礼”“周堂礼”“扯顶帕(盖头)”“抢房坐床”“铺床”“小打发”“吃团扣碗”“见面”“闹房”“拜茶”“交亲”“回门”“卸彩”,等等。
其中,“哭嫁”习俗最具特色。出嫁前,初是隔夜哭,到后来是连夜哭,有时新娘子一个人哭,有时是几个人陪着哭,最高潮时,左邻右舍都来陪哭。不会哭的由长辈言传身教。哭的形式多种多样,内容也十分丰富,主要有:哭开声、哭爹娘、哭哥嫂、别姊妹、哭亲友、骂媒人、哭穿戴、哭上轿等。多数是哭诉父母的养育之恩、与亲人的离别之情。当男方娶亲的队伍到达时,哭嫁声达到高潮,新娘子从此辞别娘家,开始新的风雨人生。据陈鱼乐、庄大恩等老先生搜集整理,就有这样一些哭词流传:
“我的妈呀我的娘,油菜花开遍地黄。
不是儿难为亲娘,娘为女儿操断肠。
我娘怀儿十月整,受苦受累谁体谅?
轻活重活一样做,日出日落一样忙。”(哭爹娘)
“我家门前柳成行,别家门前梧桐长。
柳树开花空欢喜,梧桐结籽落凤凰。
姐妹好比树上果,红了一个结一个。
要想团圆在一起,风吹摇树叶子落。”(别姐妹)
“女儿十六七,眉毛一般齐,眉毛是用笔画的。
女儿一十八,婆家要接她,请个媒人把香插。
看期看不远,看在腊月间,看在腊月二十八。
一哭我的妈,不该养奴家,长大服侍别人家。
二哭我的爹,不用你分别,不用分别那啥得。
三哭我哥嫂,把奴带得好,抱柴煮饭来帮忙。
四哭我的妹,从小同床睡,过年过节才相会。
五哭我的弟,送到学堂去,你在学堂发奋些,
读书要聪明,写字快如飞,生在高山点头名。
六哭我大哥,妹妹又不多,过年过节来接我。
七哭我叔伯,想起我无福,是个男娃分田土。
八哭我的娘,越哭越断肠,无事想起哭一场。
九哭我的爹,一头两屋住,长大儿女要管住。
十哭我的媒,做媒好无情,把我抛在九霄云。”(哭嫁歌词)
哭声远去,悲喜交加,花轿落处,炊烟正起。
风吹稻花满村香,农舍俨然树成荫。而今,长沙河的部分田畴以及“棉花坝”“大丛树脚”等古老院落已沉入湖底,余下的田地随着藤子沟湿地公园的打造建设,正成为新的网红打卡地,以“滨湖美地、候鸟天堂”为特色,凤凰涅槃,走向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