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莉家住长沙雨花区,怀孕六个半月。那天晚上因为一点小事和老公拌了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公下班回来只顾着打游戏,忘了给她买答应好的糖油粑粑。她越说越委屈,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七点多,小区里挺热闹的。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音乐刚响,遛狗的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放学的孩子在草坪上追跑打闹。陈莉沿着小区步道慢慢走,手托着腰,步子不快。走了一圈又一圈,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乘凉的张阿姨认识她,看见她一个人走了好几圈,脸色也不太好,以为小两口吵架了,姑娘在闹脾气。张阿姨跟旁边的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小事就拌嘴,怀着身子还往外跑,也不怕动了胎气。说着就想上前劝两句,让她赶紧回家。
陈莉刚好走到长椅这边,停下来歇口气。张阿姨递了瓶温水过去,说姑娘啊,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差不多就回去吧,晚上凉,别冻着。陈莉接过水,笑了笑,说阿姨我没事,不是跟他置气,我就是自己出来走走,想点事儿。
张阿姨有点纳闷,问她那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想什么呢。陈莉摸着肚子,望着远处跳广场舞的人群,声音轻轻的。她说我就是有点害怕。阿姨问怕什么,怕生孩子疼啊?陈莉摇摇头,说比疼更怕的是,生完之后,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她说你看啊,现在我还能说出门就出门,想散步就散步。等孩子生下来,喂奶、换尿布、哄睡,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拴在身上。想吃什么不能立刻去,想睡整觉更是奢望。我不是不爱这个孩子,我就是偶尔会慌,慌自己以后的人生,是不是就只剩下 "妈妈" 这一个身份了。
张阿姨听完愣住了。她活了大半辈子,生了两个孩子,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们那代人眼里,女人生孩子、带孩子,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孕妇,眼眶微微发红,眼神里满是迷茫,忽然就有点心疼。
陈莉说刚才跟老公吵架,也不全是因为糖油粑粑。就是他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就玩游戏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委屈。好像怀孕生孩子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他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也知道他上班累,可我也累啊,身体累,心也累。
她说我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耻骨疼得翻不了身,半夜起来上厕所要扶着墙走。这些我都没怎么跟他说,说了好像也没用,他体会不到。有时候看着他睡得香,我就坐在床边发呆,觉得自己像个孤军奋战的士兵。
正说着,老公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拎着一袋糖油粑粑,还有件厚外套。他喘着气说,找了你好几圈,冷不冷?粑粑给你买来了,还是热的。陈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袋子打开,拿了一个慢慢吃。
老公挠挠头,跟张阿姨打了个招呼,然后蹲下来给她系鞋带。他说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光顾着打游戏。以后晚上我陪你出来散步,你想走几圈我就陪几圈。陈莉嘴里嚼着粑粑,甜丝丝的,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说也不是怪你,就是有时候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
两人慢慢往家走,老公扶着她的胳膊,步子放得很慢。张阿姨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旁边的老姐妹问她怎么了,她说现在的姑娘不容易啊,咱们那时候稀里糊涂就过来了,她们想得明白,反倒更受罪。
其实很多孕期妈妈都有过这样的时刻。不是矫情,也不是闹脾气,就是突如其来的恐慌和迷茫。她们期待新生命的到来,也悄悄告别曾经的自己。那些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的夜晚,藏着的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女生即将成为母亲前,最后的一点忐忑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