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破那天,守城的部队还没到——第二次长沙会战最荒诞的一幕
一、春华山:抗日铁军的血色黄昏
捞刀河,传说三国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曾掉入河中,部下逆水追出七里才捞回来。一千多年后,这条河又见证了一场更为惨烈的血战。1941年9月25日午后,第七十四军先头部队第五十七师的第一六九团和一七〇团奉命经黄花市北上,抢占捞刀河北岸春华山一线阵地。这支被誉为“抗日铁军”的王牌部队,刚刚从上高会战的凯歌声中走来。日军内部专门下发文件告诫各部:“今后对王耀武将军的第74军作战,要特别注意。”薛岳的电报早就被日军破译了。阿南惟几对第七十四军的调动路线、到达时间、兵力部署,比王耀武自己还清楚。日军在春华山、永安市一带抢先占领了制高点,布好了口袋。26日拂晓,第五十七师第一六九团与日军先头部队遭遇。同时第五十八师一七三团赶到春华山东方地区,两军协力驱逐日军先头部队,抢占了春华山附近各据点。日军第三师团花谷旅团主力猛扑过来。飞机在头顶疯狂轰炸,枪声和喊杀声响成一片。一七三团利用抢占的各个据点固守,日军以空中轰炸掩护,依仗兵力优势发起猛攻。阵地一块接一块地丢失。日军的骑兵部队奔袭军部,特务营被打散,卫士排几乎全体牺牲。卫士排长被俘后拒不说出军长下落,被日军砍杀。王耀武仅以身免——这是他抗战时期最危险的一次遭遇。三天血战,第七十四军三个师伤亡近万人。仅第五十七师一天就伤亡三千余人,步兵指挥官李翰卿中弹牺牲。第五十八师一七三团几乎伤亡殆尽。春华山阵地于27日下午崩溃。第七十四军残部被迫向普迹撤退。二、九月二十七日:铁蹄第一次踏进长沙城
早渊支队是以驻宜昌的日军第十三师团四个步兵大队、两个山炮大队编成的加强支队。这支部队兵强马壮,目标只有一个——长沙。9月26日,日军第四师团渡过捞刀河。27日下午,该师团一部渡过浏阳河。这是抗日战争爆发四年多来,日本侵略者的铁蹄第一次踏进长沙城。消息传到岳阳的第十一军司令部,阿南惟几高兴得手舞足蹈。中国守军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溃散。第七十九军第九十八师在城外阻击,双方在三窑堂、白茅铺激战。暂编第六师尾随日军进城大打巷战。中国军队与日军逐街逐巷地争夺。天心阁阵地首当其冲。枪声在古老的城墙上回荡,每一堵墙、每一条巷子都在流血。可单兵作战能力的差距还是摆在那里。战至深夜,守军被逐出城外。三、薛岳的绝境:当王牌被打残之后
东路,第十军、第二十六军、第三十七军已被日军第三、第六师团击溃,基本丧失了战斗力。西路,第七十九军的阻击阵地很快被突破。而他寄予厚望的第七十四军,在春华山被打残。更让薛岳恼火的是——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电报一直被日军破译。他发布的每一道命令,都像在给阿南惟几做“现场直播”。可薛岳毕竟是薛岳。“老虎仔”久经战阵,绝不肯束手就擒。他立刻调整部署。一面命令留在敌后的第二十军和第五十八军全力袭击日军交通线,破坏其粮弹运输。一面考虑到密码可能已被破译,发布了一连串真真假假的电令,甚至包括调动不存在的部队和根本不存在的“反击”。薛岳请求第六战区出动主力部队反攻宜昌,以“围魏救赵”之策迫使日军回援。陈诚够意思。9月28日,第六战区五个军正式打响宜昌反击战。驻守宜昌的日军第十三师团因为抽调了一个早渊支队南下,战力减弱了三分之一。阵地一块接一块丢失,残余日军全部缩回城区负隅顽抗。四、株洲:第三师团的“争功”与破坏
长沙已经到手,可第三师团觉得不过瘾。他们向军部提出:“长沙已空虚,攻占意义不大,莫如一举挺进株洲,远出捕捉敌之退却部队,并迅速破坏该地军事设施”。株洲,是粤汉铁路上的重要枢纽,也是中国军队的物资中转站。第九战区从第七战区调来的增援部队——暂编第二军第八师,刚刚乘火车运到株洲,还没来得及向长沙开进,长沙已经丢了。9月28日,暂八师第一、二旅在深塘、马鞍山一带将日军击退。可很快,从长沙方向增援的日军主力步骑约四千人,携带炮二十余门向龙头铺、东流一带窜来。三十二架日机轮番轰炸。双方陷入拉锯战,激战至半夜。暂八师师长张君嵩认为这是歼敌最佳时机,以東流为中心部署作战。第一团团长刘世焱、少校团附林益骥、第二团中校团附江刚壮烈牺牲。9月29日上午,日军冲入株洲。铁路、车站、仓库、桥梁——所有军事设施被破坏殆尽。五、阿南的烦恼:赢了战役,输了什么?
第一,补给断了。中国军队在敌后的袭扰越来越猛,第二十军和第五十八军到处破坏交通线,日军的粮弹运输跟不上了。很多部队因为缺乏子弹不敢接战。第二,宜昌快丢了。陈诚的五个军猛攻宜昌,第十三师团快要撑不住了。师团长内山英太郎甚至做好了剖腹的准备。阿南惟几发动这次会战,不是为了占领长沙,而是“不以占领地方及夺取物资为目的”,要“尽最大可能消灭中国第九战区的有生力量”。第七十四军虽然被打残了,但残部撤走了。第十军、第二十六军、第三十七军虽然遭受重创,但建制还在,人还在。薛岳还在指挥,第九战区还没崩溃。仗打了二十多天,日军确实赢了每一场战斗——可战争不是拳击比赛,不是你一拳把我打倒就算赢。9月29日,阿南惟几以参谋长木下勇的名义下达了反转命令。9月30日半夜,反转正式开始。实际上第二天才动身。从9月27日傍晚进城,到10月1日开始撤退——满打满算,三天两夜。阿南惟几在岳阳的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标记开始向北移动,脸色铁青。而薛岳站在长沙城南的某个指挥所里,看着日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