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皋 · 2026年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得主
2026年6月17日,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期间,蔡皋作品国际版权推介会隆重举行,"蔡皋国际版权中心"正式成立,代表作《出生的故事》多语种新版本同步发布。今年4月,80岁的蔡皋奶奶荣获2026年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成为该奖项设立60年来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艺术家。国际安徒生奖被誉为"儿童文学的诺贝尔奖",一生仅授一次。蔡皋老师大概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会捧得这份殊荣吧。
壹关于世界的指望
蔡皋在2023年参与了《十三邀》第七季首期节目的录制。许知远携团队驱车专程赶到长沙采访她,这件事被她欣喜地视作"对世界又有了指望"。她说,已经二十多年不曾有人专程来看望她这样的人了,她一度对自己所做的事、对这个世界不抱指望;如今许知远来了,她又重新看见了指望。
方言是我们最后的故乡。
—— 蔡皋
她的画作以水墨写意铺陈出鲜活独特的东方民间美学,童趣天真。她画的《月亮粑粑》《月亮走我也走》,是外婆口中吟唱的长沙童谣,是湘楚大地的古老传说。她以自己的笔墨语言,将童年的美好记忆绘成一幅幅动人画面——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 爹爹出来买菜,肚里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烧香,肚里坐个姑娘, 姑娘出来绣花,绣杂糍粑……
-长沙童谣 · 月亮粑粑-
蔡皋 绘《月亮粑粑》· 长沙童谣绘本
这首童谣用长沙方言读出来,更是韵味悠长。"方言是我们最后的故乡",方言所留住的,是那些旧日的寂静回忆,是在方言基础上重新构筑起来的精神故乡。
蔡皋未经过科班系统训练,恰恰是从这些素材中提炼出一幅幅野生、原生的作品,反倒让她摆脱了规矩束缚,质朴中见力量,平淡中蕴深情。她说:
我有温度,作品就有温度。
—— 蔡皋
温度——这正是评委们对她作品的重要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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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劫后余生的树木
一棵曾被截断,却又顽强挺立、笔直生长的树。蔡皋说,截断的部分没有疤痕是好事,说明树不会疼,要不然看见疤痕,就会想起它曾痛过,被人随意地堆放各种东西。这番话让人心里微微一颤。人若受过伤,会在皮肤上留下疤痕,那是痛的反馈,肉眼可见的疤痕记下了痛;可心上的伤痕更难寻见痕迹,不知长成什么模样,正是心事不欲对人言。二十年过去了,如今断树郁郁葱葱,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任人摆布的矮树墩,它高耸入云,焕发出一种振奋人心的生命力量。
蔡皋 绘《宝儿》(原名《荒原狐精》)· 1993年布拉迪斯拉发金苹果奖
一如她的作品:奔放动人的色彩,稚拙天真的造型,融入民间剪纸、年画、农民画的特点,代表作如《桃花源的故事》《荒原狐精》《出生的故事》。然而这些画,在同样来自长沙的嗲嗲钟叔河眼中,不过是"有点味道",它不属于国画——的确,这只是独属于蔡皋个人绘画语言的画。作为岳麓书社原总编辑,钟老与蔡皋合作了《学其短画本》,二人一文一画,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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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成年人的分别心
成年人画儿童画,为何总难画出儿童画中的童趣味?蔡皋的回答是:因为成年人有了分别心,而小孩子没有分别心。即便有恶的行为,小孩子也还处在一个单纯的混沌状态,混沌也是一种美。成年人则需要刻意地去除内心的分别心。
蔡皋 绘《花木兰》内页 ·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那成年人要怎样去掉自己的分别心?分别心又是什么?分别心是否因孟子儒家学说中的"爱有差等"、是否是在礼教秩序建立的过程中生发出来?为何童年时没有这份分别心呢?成年人若要剔除这种分别心,是否可以通过看透、理解与包容,在悟道后的智慧之心中,放下嫉妒、暴力、野蛮、怨恨、对抗等坏的业力,从而获得内心的平静,回归返璞归真的稚拙。正如前段时间储奶奶的字里那种天然的拙味——写字就是写字,不去分别,不去想好与坏,糊涂着写,这和孩子的混沌状态,似乎也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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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桃花源真的存在吗
1979年的"女老师事件",蔡皋一直记在心上。初来乍到的职场新人全然不知盘根错节的内情,只是单纯地从好的方面去看待某个独立的事件,其中引发的种种因果,或许并未给她留下美好的回忆。世上没有桃花源,桃花源只是逼出来的桃花源。
纵使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似乎也不过是一个虚幻的美好去处。"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自小在琴棋书画中熏陶出来的文人,并不懂得如何打理自家的菜园子,起早贪黑的劳作并没有换来丰收的果实。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先生,过着清苦的日子,依靠友人的帮衬度日,最终贫病交加。可那污浊的官场,更是回不去的污浊之地。然而正是这样的精神家园,在中国文化中为文人提供了一个出口——做逍遥快活但可能守着清贫的隐士,桃花源便是理想的避难所。在修炼中清除掉负面的东西,留下正面向好的,从而成就自己心目中的桃花源。对抗和角力消耗的是画家的精气神,是在中国这片土壤之上对艺术探索所需的平和之心。
蔡皋 绘《桃花源的故事》· 20周年纪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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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
画中一轮圆圆的月亮,照亮那些即将被遗忘的童谣,照亮劫后余生的树木,也照亮成年人心底那片混沌未开的桃源。
小孩子没有分别心,大约便是这般境地——不立文字,不辨善恶,只是纯粹地看见、感受、画出。而成年人要走一条更长的路,须得经历,看透、剃除,放下执念,才能从尘埃里重新开出繁花。陶渊明在南山种豆,种出的是一腔不合时宜,种下一身与世俗相悖的孤高;蔡皋在纸上种梦,种出的却是一座独属于自己的桃花源。那座园子里有月亮粑粑的童谣声声,有断木新生的倔强,也有混沌去浊的天真。
蔡皋 绘《出生的故事》· 多语种新版全球发布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无别事,庐山烟雨浙江潮。"千帆过尽之后,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蔡皋八十岁捧得安徒生奖,大约也是如此——不曾指望,却终究抵达;抵达之后,仍是那个在长沙楼顶种花、画月亮粑粑的娭毑。世间桃花源或许并不存在,但总有人用一生的温度,在纸上为世人留下一处可望可及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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