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秋天来了,天气凉了,树叶却没黄,也不见一片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孩子爸用八斤糯米做出两斤酒酿,我把这不成功但也没完全失败的原因,归结到天气,太凉快了,影响发酵。
他说跟天气没关系,冬天还有人做酒酿。
这是我罕见地理解他,也是他罕见地没有把错误推给自身以外的大冤种,但我们依然一如既往地意见相左。
八斤糯米做出两斤酒酿,另外六斤被冲进了厕所,视酒酿如命的小老三眼眶都红了。
他日复一日地催妈妈做酒酿,妈妈说不会,他就日复一日地盼爸爸回家做,盼了二十来天盼来个晴天大霹雳。
那六斤酒酿全都发霉了,上面一层白白的霉,这两斤其实也有霉,只是少,孩子爸用勺子把霉刮掉,塞回棉被里又发酵了一夜,一夜后没再发霉。
他跟我说,你尝一下,看有没有不良反应,没有再给孩子吃。
朋友们,到了关键时刻,永远都不要怀疑中国人骨子里那股团结一致性!这个家他们都姓吴,就我一个外姓人,只能我以身试毒。
想到这么多年我在这个家的待遇,泪水就打湿了眼前的早餐,丰富多样的早餐。我的早餐至少两三样,多时五六样,取决于我的孩子们,他们口味不一,吃剩下的就是我吃。
试吃发过霉的酒酿,我该如何把握那个度?
吃少了,我怕毒性在我体内不明显,害了孩子。
吃多了,我怕我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吃这份酒酿的人。
我该如何把握这个度,才能像网上那个既不幸又很幸的女人一样?她吃了不熟的豆角,进了医院,瘦了八斤。
重点是瘦了八斤,没死。
很多女人为了减肥不怕遭罪,就怕遭了罪还没瘦,比如我。
我以前有十几条牛仔裤,某次扔到只剩两三条,扔的原因是:明明拉链没有坏,但它们就是拉不上。留下的那两三条,也不是因为能拉上,而是因为我怕有一天瘦下来了,又要重新买牛仔裤。
但我到现在都没有等到这一天,每次瑜伽课做平板支撑都不好意思,腹壁松弛的那块肉快垂到地上了。
孩子爸形容我虎背熊腰,我说这是生孩子给他家传宗接代造成的,他说是我缺乏锻炼,既得利益者讥讽挖苦,受害者歇斯底里。
嗜酒酿如命的小老三,眼睁睁地看着6斤被冲进了厕所,这几天过得很恍惚,恍惚到打碎了柜子里根本没招惹他的体温计。
这本是一件小事,我原来也打碎过体温计,清理掉碎渣扔了就完事了。
但是,心思细腻谨慎一生的爸爸,觉得天要塌了。
他说体温计里有水银,水银能挥发,有剧毒。
我笑了,心想:哥,夸张了。网上还有80后说,小时候他家米饭刚蒸好,他拿体温计去测温度,结果体温计在饭里爆了,他怕挨打,清理了犯罪现场没敢吭声,那天他全家吃了一锅混着水银的米饭,相安无事。
但我哥严肃了,他叫我带孩子去洗手,叫我寻找并清理地上的玻璃碎渣和水银,叫我用碘伏擦洗地面。我很庆幸家里恰好有碘伏,不然以我哥的严谨,他一定会叫我出门买。
忙完这一切,刚坐下来,我哥又想起了什么,叫我用碘伏洗一下我和孩子的手,因为我们接触了水银。
洗完手,我刚坐下,我哥说他闻到了满屋子的水银味,我使劲闻也没闻到,他却叫我开门又开窗,还开了厨房的抽油烟机。
那个上午,我就像个士兵,冲锋又陷阵,而我哥,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坐镇指挥,像极了将军。
可是,到了生死关头,将军都要亲自冲上前线,拼死抵抗呢。哥你都闻到满屋子水银味,有剧毒的水银味了,还不算生死关头吗?你倒是行动起来啊,别光指挥好吗?
长沙的秋天,提前几个月到来了,我的心,跟这天气一样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