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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之乱:齐王VS长沙王,洛阳城血战三天三夜

2026-07-02 05:24:45

车上，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成都王是皇上至亲，又一同立下大功，应该把他留在朝中共同辅政。要是做不到，就得夺了他的兵权。”这话说得够直白了——要么控制住成都王，要么除掉他。

可就在同一天，常山王司马乂和成都王司马颖也去拜陵。司马乂对司马颖说的却是另一番话：“天下是先帝的基业，你应当好好维护它。”言外之意是让他不要将大权交给武帝血脉以外的人。

谋士卢志给司马颖出了个主意：“齐王号称百万兵马，之前讨伐赵王却和张泓那帮人相持不下，始终打不出个结果来；大王渡过黄河，率先进京，功劳无人能比。如今齐王想跟殿下共同辅政，可是两雄不并立。不如趁太妃身体不适，殿下请求回邺城侍奉母亲，把朝政全推给齐王，这样四海的民心就全归殿下了，这才是上策。”司马颖听了，点头同意。

惠帝在东堂接见司马颖，好一番慰劳。司马颖却把功劳推得一干二净：“这都是大司马司马冏的功勋，臣没出什么力。”接着上表把司马冏的功德夸了一遍，说朝廷大事都应该交给他，然后话锋一转，说自己母亲病了，请求回藩国侍奉。说完便告辞出宫，连军营都没回，直接去拜了太庙，从东阳城门出城，径直回邺城去了。

他派人跟司马冏打了个招呼，司马冏大吃一惊，飞马追出城去，一直追到七里涧才追上。司马颖停下车跟他告别，泪流满面，嘴里念叨的全是母亲的病情，时事一个字都不谈。

这一手玩得漂亮极了。从此，士人民众的赞誉全都倒向了司马颖。

回到邺城后，朝廷又派使者来重申之前的任命。司马颖接了大将军的印，却坚决推辞了九锡殊礼。

他上表给起兵的有功之臣请封，这些人都封了公侯；又上表说大司马之前在阳翟跟贼军耗了那么久，百姓都困苦不堪了，请求把河北邸阁的十五万斛米运去赈济阳翟的饥民。他还造了八千多口棺木，用自己封国的收入给黄桥战死的将士置办衣物，好好收敛安葬，祭奠一番，又给他们的家属加了两等抚恤。就连赵王司马伦那一万四千多战死的士兵，他也命温县好好掩埋了。

这些事，全都是卢志在背后谋划的。司马颖这个人，长得俊美，脑子却不太灵光，书也不怎么读，但他有个好处——性子敦厚，肯把事交给卢志去办，所以反倒成就了一番美名。

朝廷几次三番派使者来催他入朝辅政，接受九锡，可他宠信的孟玖不想回洛阳，他母亲程太妃又舍不得邺城，所以司马颖始终不肯答应。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当初大司马司马冏怀疑中书郎陆机替赵王司马伦写过禅让诏书，把他抓起来要杀掉。司马颖出面替陆机辩白，救了他一命，还上表推荐陆机做了平原内史，陆机的弟弟陆云做了清河内史。

到了秋七月，常山王司马乂改封为长沙王。冬十二月，司马冏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

转过年来，太安元年（公元302年），司马冏的野心藏不住了。他想长久独揽大权，可惠帝的子孙全死光了，按次序，大将军司马颖将来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司马冏当然不愿看到这种局面，于是上表请求立清河王司马覃为皇太子。司马覃是司马遐（武帝第十三子）的儿子，才八岁，什么都不懂，最好控制。

夏五月癸卯日（二十五日，公元302年6月26日），太子就这么册立了。司马冏自己做了太子太师，又安排东海王司马越当司空，兼领中书监。

司马冏大权在握，整个人就变了样。他骄奢擅权，大修府第，因此而毁坏的公私房屋数以百计，府第规模跟西宫不相上下，朝野上下大失所望。

他又沉溺于宴乐，长期不上朝，安坐在府里接受百官的跪拜，三台衙门都得听他的符敕，选官用人全凭私人好恶，宠信的亲信个个把持要职。殿中御史桓豹奏事没先经过大司马府，就被抓去拷打致死。

南阳处士郑方上书，毫不客气地给他列了五条大失：居安不思危，宴乐过度；宗室骨肉本该亲密无间，如今却猜忌丛生；蛮夷未平，却自以为功业已隆，不放在心上；战乱之后百姓穷困，却不见赈济；当初与义兵盟约说好及时行赏，如今还有有功之人没得到封赏。

司马冏嘴上道谢说“不是公，我就听不到这些过失”，可一转头，继续享乐，不顾其他。

户曹掾孙惠也上书，说得更直白。他说天下有五难、四不可，司马冏全占了：冒锋刃、聚英豪、与将士同劳苦、以弱胜强、兴复皇业，这是五难；而盛名、大功、大权、大威，这四样东西都不能长久占据。最后劝他效仿太伯、子臧，功成身退，把重任交给长沙王和成都王，自己回藩国安安稳稳过日子。

司马冏听不进去，孙惠便称病辞官了。，

颍川处士庾衮听说司马冏整整一年不入朝，叹了口气说：“晋室要衰了，祸乱就要来了！”带着老婆孩子躲进了林虑山中。

主簿王豹也写了一封信，话说得掏心掏肺。他回顾了元康以来，在位的宰相没一个得以善终的，不是他们都做了坏事，而是形势使然。然后直指要害：河间王在关右扎了根，成都王盘踞在旧魏之地，新野王坐镇江汉，三位藩王正当盛年，手握兵马，据守要地；而明公以难赏之功，震主之威，独据京师，专执大权——这局面，进一步就亢龙有悔，退一步就困于蒺藜，怎么看都不是长久之计。

他建议司马冏把王侯们都遣回封国，效仿周公召公的旧例，让成都王做北州伯，治邺城；司马冏自己做南州伯，治宛城，以黄河为界，各自统领王侯，共同辅佐天子。

司马冏回了一封客客气气的信，算是婉拒了。

可长沙王司马乂看到了这封信，当即变了脸色，对司马冏说：“这小子离间我们骨肉至亲，怎么不把他拖到铜驼下打死！”司马冏便上奏说王豹谗言离间，妄生猜嫌，不忠不义，把他活活鞭打而死。

王豹临死前大喊：“把我的头挂在大司马门上，我要亲眼看着大军来攻打齐王！”

司马冏和河间王司马颙之间本就有旧怨——当初司马颙可是依附过赵王司马伦的。

偏巧这时又出了一桩变故。

梁州刺史皇甫商跟司马颙的长史李含不对付，李含被征召入朝做翊军校尉，却发现皇甫商也在司马冏府里参预军事，夏侯奭（事迹见上篇文章）的哥哥也在，加上跟司马冏的右司马赵骧又有过节，他越想越怕，干脆单人匹马私自跑回长安投奔司马颙，诈称受了密诏，让司马颙诛杀司马冏。

他给司马颙出了个主意：“成都王是至亲，功劳又大，推让回藩，深得人心。齐王越过更亲的人独揽朝政，朝廷上下都恨得牙痒。现在殿下传檄长沙王，让他去讨伐齐王。齐王一定会杀了长沙王，咱们就拿这个当罪名，出兵讨伐齐王，名正言顺，必能擒获。除掉齐王，拥立成都王执政，除去逼主之臣，树立亲贤之君，这是大功一件。”司马颙听进去了。

当时武帝的族弟范阳王司马虓正都督豫州诸军事。司马颙便上表列举司马冏的罪状，声称自己已经统兵十万，要和成都王司马颖、新野王司马歆、范阳王司马虓一起会师洛阳，请长沙王司马乂把司马冏废掉，让司马颖代替他辅政。

随即举兵，以李含为都督，率张方等人杀向洛阳，又派使者邀请司马颖一同起事。司马颖准备应约，卢志苦苦劝谏，他不听。

十二月丁卯日（二十二日，公元303年1月17日），司马颙的表章送到了洛阳。司马冏慌了，赶紧召集百官商议，说：“我首倡义兵，尽臣子之节，诚信连神明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二王听信谗言发难，该怎么办？”

尚书令王戎说：“明公的功勋确实大，但赏赐没来得及遍及所有有功之人，所以人心不稳。如今二王兵力强盛，不可硬挡。不如以王爵归第，放弃权柄，表示退让，或许还能保平安。”

司马冏的从事中郎葛旟当场就火了：“三台尚书不体恤王事，封赏拖延那是你们的事，责任不在大司马府！如今谗言叛逆，正当共同讨伐，怎么能凭空信了伪书，就让明公归第？汉魏以来，归第的王侯哪个保住了老婆孩子？提议的人该斩！”

百官吓得面如土色。王戎赶紧假装药性发作，跌进厕所里，这才躲过一劫。

李含屯兵长安东边的阴般，张方率两万兵马驻扎新安，传檄长沙王司马乂，让他讨伐司马冏。

司马冏先发制人，派董艾去袭击司马乂。谁知司马乂动作更快，率百余名亲随飞马驰入皇宫，关闭所有宫门，以天子名义攻打大司马府。

董艾在皇宫西面列阵，放火烧了千秋门和神武门。司马冏派人举着驺虞幡高喊“长沙王矫诏”，司马乂也喊“大司马谋反”。当晚，洛阳城内杀声震天，飞箭如雨，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惠帝亲临上东门，箭矢嗖嗖地射到御座前面，群臣的尸体层层叠叠。三天三夜的激战过后，司马冏大败。

大司马长史赵渊杀了何勖，然后把司马冏五花大绑，献给了长沙王。司马冏被带到殿前，惠帝看着他，面露不忍，想留他一命。司马乂哪容他活，呵斥左右赶紧把人拖出去，在阊阖门外一刀斩了，首级传示六军。

司马冏的同党全部夷三族，处死了两千多人。他的三个儿子——司马超、司马冰、司马英被囚禁在金墉城，弟弟北海王司马寔也被废黜。

朝廷宣布大赦天下，改元太安。李含等人听说司马冏死了，便领兵回了长安。

齐王司马冏死了，但权力并没有回到惠帝手里。长沙王司马乂虽然身在朝廷，事无大小，却都要派人到邺城去请示大将军司马颖。

司马颖任命孙惠为参军，陆云为右司马。洛阳的皇帝是个摆设，邺城的那位才是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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