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沙五天，我刻意把小孩的中考成绩和升学抛在脑后，任性给自己放了个假。小孩也算配合，只是水土不服让他身上冒出不少红疹子，痒得挠个不停。如果他能再扛得住些，对老家的新鲜感再浓一点，我们大概会晚一两天才回来。
老家是我的故乡，长沙是他的家乡。
回到长沙，像回到笼子里。长沙虽大，可我们的活动半径不过客厅到卧室、厨房到阳台。大热天不想出门，连买菜都恨不得叫外卖。我要做的事情也简单——不是出门赚钱，就是在家陪他。
我原本不着急查成绩，趁着心情还算松快，正补录前几天回老家的日记。小孩却盯着班级群，等消息一等一个下午，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动手查了分。
成绩出来了，指标分数线也出来了。
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成绩与分数线之间隔着一道清清楚楚的距离。说不上差得太远，但就是够不着。虽然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那一串数字时，心里还是五味杂陈。谈不上崩溃，却像被什么钝器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接下来的日子，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读私立高中，还是公办中专？选哪个学校？选什么专业？选升学班还是就业班？
广州的同学劝我选私立高中，说高中学习氛围浓，目标明确，好歹有个奔头。哥哥却建议考虑迁徙东北——那边人口少，高考竞争比内陆省份小很多，换条赛道也许能跑得更远。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我盘算了半天，发现这笔经济账我承受不起。或者说，我不敢赌。普高都上不了，我凭什么逼他用三年时间逆袭？不是没可能，只是那点可能，像风里的烛火，看着亮，一吹就灭。
这几天心情很乱。比刚知道分数那天还乱。分数只是结果，选择才是熬人的。
我也是从普高走过来的，也上过大学，不好不坏，平平淡淡。现在教育卷成这样，不是小孩不努力，只是他还没到那个醒的时候。他坐在书桌前的时间不比其他同学少，可成绩就是原地踏步。是方法不对？是运气不好？还是他真的不适合这条路？
我反复推演，反复评估。也沉下心跟他谈过一次。他低着头，手指搓着衣角，脸微微红着。我问他想读什么、想学什么，他支吾了半天，最终说出一句——“都可以”。
一句“都可以”，把问题又推了回来。
我不想给他太大压力，更不想把自己的焦虑转嫁到他身上。后来还是想起了老家叔叔那句话——找个公办中专的升学班，路还在脚下。算是给自己找了个方向。
这两天长沙热得出奇，空气像凝住了一样。天气预报说有雨，可天一直阴着，雨就是落不下来。经济环境也闷，像这天气——喘不过气，又看不到尽头。以前总说没时间陪他，心里有亏欠；现在时间有了，人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门开着。我不知道他在看书还是在刷视频，也没走过去看。这样挺好的——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事，隔着一道门，各自安静。
我靠在沙发上，风扇呼呼地转着，吹来不算凉快的风。窗外的云很慢，一朵叠着一朵，慢慢往西边移。以前总觉得日子要赶着过，现在忽然觉得，停下来看看云，也没什么不好。
断更了好几天，写下这些，算是给这段日子做个记号，也顺便安抚一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