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占车位事件,我选择理解彭科长,我特别理解彭科长.
我其实挺理解彭处的。
占别人的车位、留一个打不通的电话、怎么催都不来挪——这三样当中,坦白说,我承认自己做过一样,就是占过别人的车位,但是留的电话绝对能打通,接通后也肯定是立刻就去给人家挪开。
在同一件事上,为什么我和她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为什么我不敢,她敢!
我们俩的差距绝不是胆量上的差别。
她为什么会把车停在一个陌生人的私家车位上,还敢留一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她为什么在对方凌晨四点前都可以挪车的宽容条件下,依然呼呼大睡、纹丝不动;她为什么能在十天的拉扯中,面对多次调解始终保持一种“这都不叫事儿”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我强装都装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在我的意识中,停别人车位?电话打不通?万一车主是个暴躁的,把我车划了呢?
不挪车?万一拖车来了呢?我假装不叫事儿?万一人家报J了呢?
太多的万一,让我觉得未知是可畏的。而可畏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能治我。
我不能去赌对方的枪里没有子弹,我还不能验对方的牌。
我没有她心里那杆秤,能够瞬间准确地称出对方的“分量”。
这杆秤的运作逻辑是这样的:
如果打通电话的人这样说“小彭啊,车是你的吧?”——她会一路小跑下去,甚至可能边跑边道歉,第二天还会带盒茶叶登门。并且欣喜若狂地感到终于有了登门拜访的理由。
如果对方说“彭处,您车停我那儿了”——她也会准确的判断出,这可能是兄弟单位的某个同级,顺带寒暄几句,“哎呀真不好意思,昨天回来太晚了没看清”。然后顺理成章的又交了个朋友。
但在真实场景中,车主终于想方设法打通她的电话,却没有按照“江湖春典”中的行话与她盘道后,她放心了,所以她没有去。
说明她心里那杆秤已经完成了评估:
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不了解她的来历,报不出她的级别,甚至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找到她本人——那就说明,没在一个层级里。
整个过程,她没有慌乱过。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会真正伤到她。
很多人说这是“不要脸”,其实不对。
这是一种基于长期经验形成的“规则免疫”。
她不是不懂规则,她是比普通人更懂规则,她清楚地知道每一条规则的边界在哪里,哪些条款是实的、哪些是虚的,哪些力量真的会动手、哪些力量只会动嘴。
而我跟她的区别是——
我的认知里:规则是一张网,我必须在网里老实待着。
她的认知里:规则是一张地图,她知道哪里是路、哪里是墙、哪里写着“此处危险”但其实根本没人管。
她分得清,“请勿、不准、不得、禁止”与“严禁”的区别。
所以我这样的人只能在规则网里小心翼翼蠕动;而她这样的人,能在地图上闲庭信步。
这件事之后,她会不会改?
我觉得够呛。因为她的行为逻辑不是出于“道德修养不够”,而是出于一套完整而自洽的生存算法。
这套算法从她入仕的那天起,就在不断地被验证、被强化,每一次“没被怎么样”都是一次正反馈。多年来,这套算法已经帮她解决了几百个类似的场景,凭什么因为一个车位就要重装系统?
我和彭处最大的区别,是一种深植在思维底层的“感应器”——
我永远在感知“我可能被谁管”,而她永远在评估“谁能管得了我”。
对我来说,哪怕只是占别人五分钟的车位,心里都会不踏实,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而这种大多数人都有的不踏实感,恰恰是普通人安身立命的本能与社会正常运转的基石。
当一个人彻底失去了这种不踏实感,她就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把别人的东西当作自己的来用,并且从心底觉得理所应当。
回到开头。我说我理解彭处,不是说我认同她。
而是说,当我看到一个人做出在普通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行为时,不会再简单地归结为“素质差”。因为“素质差”是一个道德判断,而道德对这样的人是没有约束力的。
我需要理解她大脑里那套算法的存在,我才能真正看懂这件事——看懂了这件事,我就不会再为我那篇被XT友好和谐的文章而感到忿忿不平。
我理解不是为了原谅,我理解是为了不再天真。
我这一生最大的天真,就是总觉得做错了事,会有力量来管我。
而对她来说,有些力量是别人够不到的,有些规则并不对所有人都起作用,就像对国足来说,世界杯的规则不担保比赛结果一样。
我现在特想拿起书架上那本《长安的荔枝》小说。
因为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
「李善德接了牌子,又讨问手书,以方便给相关衙署行去文牒。
杨国忠一怔,不由得哈哈大笑:“你拿了我的牌子,还要按照流程发牒,岂不坏了本相的名声?——(后面还有一句话我不写了,因为我学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