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文和友正式落幕。深耕近五年,这个曾创下6万号排队纪录的网红品牌,在走出长沙的征途上再折一将。至此,广州、深圳两大一线城市门店全部关停,文和友仅剩长沙大本营一家门店仍在运营。
从现象级顶流到黯然退场,文和友的广深折戟,不是一家企业的经营失利那么简单。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网红文化+餐饮”模式在跨区域扩张中的深层困境。
深圳文和友撤场的消息传出后,我们专程前往长沙超级文和友,想看看这个大本营如今是什么模样。
作为长沙文旅消费链条中绕不开的一站,长沙超级文和友依然吸引着大批外地游客打卡。但门店内部的经营分层、商户心态、客群结构,早已不复当年全盛光景。
长沙超级文和友位于海信广场,占地约2万平米,内设60多家长沙小吃。走进项目,扑面而来的依然是那股浓郁的80年代老长沙市井气息。但细看之下,问题不少。
五层、六层大面积铺位空置,不少曾经入驻的文创、怀旧杂货摊位都已停业,客流稀疏,店员闲坐等候。一至四层依托小龙虾、特色小吃支撑起稳定人流,晚高峰仍有游客排队。但四层往上缺乏强餐饮业态引流,单纯依靠复古场景几乎难以形成持续性消费转化。
客群结构极度单一。八成以上客流为外地游客,本地消费者到访率极低。和多位驻场商户交流后,感受一致——生意逐年下滑。早几年不分工作日、节假日全场满铺,如今只有节假日、旅游旺季能勉强维持营收。一位经营臭豆腐的商户说:“本地人基本不来,都是外地游客图个新鲜,拍完照、发个朋友圈就走了。”
这种“老化”不仅体现在客流上,更体现在餐饮品类的同质化上。目前长沙文和友内的餐饮基本以臭豆腐、小龙虾为主,缺乏差异化创新。对于外地游客来说,第一次是新鲜,第二次是怀旧,第三次就难免审美疲劳。
文和友从扩张走向收缩,原因并不单一。
零售业资深人士王军认为,文和友本质上做的是“场景地产”——用复古布景把人吸进来,再用分成模式把风险摊给商户。这套逻辑在长沙能成立,因为长沙文和友本质上是城市级旅游基础设施,有源源不断的外地游客“输血”。但深圳是本地消费主导的移民城市,缺乏这种体量的游客补给。一旦事件热度退去,没有值得反复来的理由,客流断崖式下跌是必然的。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于,文和友在广深的文化水土不服。冯彬曾坦言,在深圳“想做本地文化,又舍不得把湖南菜扔掉”。这种既要又要的策略,导致项目既没还原深圳本土的灵魂,也丢了长沙模式的精髓。刻意做旧的“脏乱差”美学不仅没唤起乡愁,反而因环境昏暗、通风差被吐槽像鬼屋。
此外,文和友重招商轻运营,缺乏持续的内容造血能力。为了制造打卡价值,项目必须不断投入不产生营收的景观。但消费是周期性的,注意力只是一瞬间。当拍照需求大于消费欲望,复购率就难以拉升。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结构性问题——商户分成模式。项目摒弃传统租金模式,采用营收分成,看似降低商户入驻门槛,实则对客流稳定性要求极高。项目热度足够时商户可盈利,一旦客流下滑,缺乏保底客流支撑的商户营收大幅缩水,最终撤场止损,形成恶性循环。
文和友的困境并非孤例。北京和平菓局、福州M17、武汉利友诚等项目,也从日均数万人的繁华走向落寞。这些“景点式餐饮”的共性是什么?流量虚高,顾客拍照需求大于实际消费,且复购很低;主打情怀和文化,但批量复制的内容缺乏真正的文化底蕴;年轻人消费习惯改变,不再愿意为“造景溢价”买单。
在社交平台上,关于文和友的帖子评论,点赞量最高的都是这类:“我敢打赌99%的人就是为了进去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只拍不买”是大部分年轻人来逛这些景点式餐厅的目的。当消费者发现“怀旧废墟”不过是精装修的城中村,88元小龙虾和街边30元一份的没区别时,用脚投票就成了必然。
结语
文和友的起落是整个网红商业赛道的一面镜子。过去行业所有人争相探讨如何快速打造网红地标,依靠流量快速扩张。如今市场环境倒逼从业者转变思路,思考如何穿越周期、实现长效经营。
文旅融合、“文化+餐饮”依旧是行业不可逆转的方向,但市场淘汰的是重噱头、轻产品、浮于表面的网红套路。从网红到长红,核心在于三点:产品要过硬,菜品、供应链、成本、复购率这些基本功不能丢;文化要“真”,不是复刻几个老物件就叫文化,要真正理解并融入当地的生活肌理;模式要轻,重资产、重场景的模式在当下已经不合时宜,轻资产、强运营、内容可持续迭代才是出路。
文和友的故事,远未结束,但留给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