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前的晚上,下班后我开车带着妈妈和孩子返回湘潭。这几年,我已经慢慢习惯这样的双城生活。对于长途开车这件事,我也早已没有了那份恐惧,多了一份熟练和从容。路上,看着熟悉的道路,我突然想到:我来长沙已经进入第四年了。四年的时光,就像一场有些不真实的梦,又真实地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
2022年9月,我正式来到长沙。那是刻骨铭心的第一年。
疫情还没有完全结束,和家里人郑重协商后,我决定自己先一个人过来,来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于是,我开始了一年时间的一个人的生活。
这应该是我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独立的生活。大学7年,虽然也是一个人在长沙,但是都是过一种宿舍生活,有熟悉的室友相伴,从未觉得孤独。毕业后,我回到了湘潭工作,住在爸妈家中。而后,没多久就走进了婚姻,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到一年,又有了孩子,我和先生再次和父母住在了一起。
一个人的生活,真是从未有过的。
上班时,我努力地适应着全新的工作环境,新的教学,新的学生;下班后,我回到空荡荡的家中,笨拙地给自己做着饭菜,照顾着自己,享受着原来不敢想的“自由”。是的,那一年,有很多不堪回首的时刻,但也有了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仿佛妈妈、妻子、女儿的多种身份都一股脑地被卸下了。我需要诚实地面对自己,一个没有被过多身份的包裹的自己,以及可以被支配的一个人的时间。
那一年,参与课程设计、上各种公开课,也尝试各种写作方式,甚至公众号有一段时间尝试日更。楼下的每一个店铺,小超市和商场,我都去“仔仔细细”地逛过。现在想想那时的时间真是充沛得奢侈。同时,那时的我也正式了自己许多的需求,让我对很多关系有了重新的审视。
时光不会因为我们的主观感受而改变流逝的速度,那一年随着暑假的到来而结束,到了属于我的第二年。
第二年,妈妈带着女儿来到了长沙,我换租了一个更大的房子,开始了一家人在长沙的新生活。女儿在这里读幼儿园大班,“哭着”适应这里的新环境;妈妈也开始适应着这里的菜场和生活状态。因为有了家人在这边,我的心里多了一份稳稳的安定感。
在工作上,我迎接了一个新的挑战——面对自己在长沙的第一届中考。长沙的中考和之前自己原来城市的中考,在题型和能力点的考察上,都有着差别。我不遗余力地学习着,但依旧感受到诸多的局限。紧绷着的“弦”是常态,对每次阶段检测结果的恐惧,占据了那一年大多的时光。
但也是那一年,因为参与了湖南省卓越教师培训的机会,我去到了北京大学,结识了一群新的伙伴,让我拥有了更加广阔的视野,在语文教学教研认知上打破了原有的局限。这对于我而言,是一份值得纪念的成长节点。
第三年,我离开了本部,回到了自己原所在的区属学校。从喧闹的市中心到相对寂静诸多的圭塘河畔,我在长沙也有了自己真正的家。同时,又在面对着新的开始。首先,我拥有了新的身份,兼任备课组长和教研组长。在这样一所新学校,年轻老师居多,我深感作为备课组长和教研组长,自己的站位、视野,以及每一个举措的重要性。
随着而来的,是接踵而至的挑战。各种市级区级活动的承办,各种赛课的磨课,学校语文组各类活动的统筹和落地实施。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陀螺一般,很多次下班回到家,吃完饭后只要坐在沙发上,我就感觉自己眼睛睁不开。一种巨大的“疲倦”吞噬着我,我一边感受到充实感,一边又有一种迷茫如影随形。来自于自己在诸多人事面前的青涩,从前,我只要保证自己的语文教学,而现在,更大的一份责任在肩头,我边做便错着,错后又没来得及好好反思,又匆忙应对下一件事。
同时,对于自己的语文教学,我似乎进入到一个瓶颈期。我感受到自己的局限,但又短期内对这样的局限束手无措,很快这份束手无措转变成了一份包围着我的巨大焦虑感。是的,那时的我,并没有真正享受我的、我们的语文课。
第四年,变化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我所处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又在发生着大大小小的变化,但,我已经能慢慢适应这样的变化。
同时,成长有了更清晰的模样。
首先,语文课堂上的我越来越松弛。我不再奢求每一堂课是完美的,也没有人的语文课可以是完美的。我接受真实的自己,有限的自己,更加拥抱那些有限的语文课,也可以更加坦然地接受外界的所有声音。我渐渐明白:头上的那顶所谓的“王冠”,并不是别人给我戴上的,是我自己给自己戴上的。
第二,我更加理性地看待“关系”。从前的自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生活在“理想国”中的自己。师父、朋友、学生还有语文,把我保护得很好。这一年,我更加真实地看见了关系的复杂性。无论是谁,都生活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建立关系、维持关系是一门智慧,并不是光靠真诚,或者光凭借自己的专业性就能做到的。我并不觉得了解这样的真相是残酷的,我知道这是走向更真实的生活,更成熟的自己。
第三,我进一步感受到了影响的力量。做教研组长,是影响一个教研组;做备课组长,是影响一个备课组;做一名语文老师,是影响一个班级的语文学习。三种身份,我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影响”在发生。同时,这一年,我有了较为多的机会外出做讲座和上课。我遇见了很多不同地区的语文老师,跟他们讲述我的语文教学故事,我的思考以及我所做的事情。从很多次反馈中,我收获了诸多感动。感动于自己对于语文教学的专注纯粹以及勤奋坚守,竟然还在通过不同的途径方式,影响着更多的老师。
换句话说,我感受到了“专业”的影响力。我渴望自己能不断修炼这份力量,让这份力量能够支撑自己走得更稳,更远,这也是新的一年我最重要的努力方向。
四年,曾经觉得自己像笨拙的蜗牛,怎么也爬不出时间的网;也曾经觉得自己像展翅的鸟,在时光中肆意翱翔。但最终,我发现自己就是时光之河中最普通的那叶小舟,在“随波逐流”,又在找寻自己的方向。
故事依旧在继续,我与这座城市的故事,更是我自己的成长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