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发之前,我对于常德所抱有的想象,仅仅只是那地图之上一个平平常常地级市的模样,存在着跟众多中国内地城市相类似的小街小巷。然而当真正踏上这片湘北之地的那一瞬间,一系列质朴并且郑重的细节,将我所有习以为常的、预先设定的漠然给彻底颠覆了。

前往酒店的途中搭乘了一回公交车,傍晚时分人并不多,在我上车之后上来的是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妈,她翻遍了口袋找出了零钱投进了投币箱,那零钱不是纸币也不是硬币,是几枚裹着少许泥尘、看上去积攒了很长时间的一角硬币,“叮噹”声清脆响亮,她转过身去在刷过的码还没熄灭屏幕的手机声中,静静地在第一排座位里慢慢地坐下,这个质朴诚恳到近乎“不合时宜”的场景,暗暗地告诉我,这里的人对于自己的本分和公理,有着属于自己的守护。

转天早晨,我一头扎进如迷阵般的老街,只为寻觅那传说中的“刘聋子”米粉。因被导航搞得晕头转向,我拿着手机,一会儿向左拐,一会儿又向右突,途中路过一间毫不起眼的干货店。店里的店主,头发已满头鬃白,此时正低着头,用一杆黑漆已然脱落的旧式杆秤,称量着干辣椒。他抬起眼睛,看到我那窘迫的样子,便放下秤杆说道:“妹子哎,再往前走上两家,就对着大榕树那儿哈!”那笑容里,透着一份“我家地盘我晓得”的骄傲所蕴含的人情味。最后,等我回去找寻不见的我遗留的单页地图时,天已经黑了,而在巷子口他铺面那儿的那豆小灯,还亮着呢。他瞧见我转身回来,讲的话并不繁多,于一堆摆妥的几扎腊肉底下将那份折叠得很是平整的简图给掏了出来,嘴里说着“这上面记着呐,记的是我们往昔那些事儿哟”,如同是在自语出声一般;又言道“手机还有那些花哨的玩意儿说不定没了信号哩,我这地图可是实实在在有分量的” 。我脑海中忆起就在昨天夜里热搜之上昙花猛烈爆火的那个“泡泡玛特电子木鱼”,好像它就是新一代年轻人群体内心渴望真挚获得安抚的那种声音。并且在常德的巷子深深之处,有一位仿若古玩一样的老工匠人以最为质朴的方式给予着导航以及可以让人感受温暖的那种热度。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再度遭遇了一件引发广泛讨论的小事情:《手机店成孩子免费“网吧”》。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部分人觉得这里有着占便宜的那种意味,另一部分人则觉得或许会造就不劳而获的人。但是呢,我在常德的街头实实在在地目睹了一幕温暖关怀的举动——有一间小副食店的老板娘,对于那两位玩她手机游戏已入迷了好几分钟的小客人,完全没有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