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散时,我在张家界的褶皱里
走进巷子前,我没料到会撞见那样的雾
澧水河的雾还没散尽时,我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原想着去看那些被镜头反复捕捉的峰,但脚步不自觉拐进了旁边的巷子。清晨的空气里浮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阿婆背篓里新鲜青菜的甜香,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旧时光。

巷子尽头的草帽面摊子藏在雾里,老板的手在沸水中上下翻动,蒸汽把他的脸遮得半明半暗。我找了个缺角的小板凳坐下,等着那碗盖满酸萝卜和码子的面——后来才知道,这是当地人一天最踏实的开始,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烟火气慢慢升腾。
那一段盘山的路,手心攥出了汗
出发前民宿老板摇着头说“盘山公路不好走”,我偏不信。直到车子拐过第三个急弯,方向盘在手里开始打滑,窗外的深谷像张开的嘴,手心瞬间攥出了冷汗。山路像拧成结的麻绳,每一次转弯都让人心脏缩紧,耳朵里嗡嗡响,连副驾的朋友都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把车停在路边,换成景区的摆渡车。坐在后座看着司机稳稳转动方向盘,我才松了口气。车窗外的峰尖在雾中时隐时现,风从开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原来慢下来,才能看见那些被匆忙错过的风景,比如远处山坳里飘着的炊烟。
锅气漫上来时,辣椒的味道先到了
晚饭没找那些挂着网红牌子的店,跟着鼻子走。巷子里的苍蝇馆子门口,坐着剥蒜的老太太,看见我就招手:“进来坐,三下锅刚起锅。”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辣的锅气扑过来,呛得我眯起了眼睛。

肥肠、猪肚、核桃肉在干锅里滋滋作响,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直钻脑门。我夹了一块腊肉,咸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配着两碗米饭,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老板说,这菜要慢慢煮才入味,就像日子,得沉下来才有意思。那天晚上,我吃得肚子滚圆,走在巷子里时,风一吹,整个人都通透了。
推开民宿窗,山就落在枕头上
选民宿时,特意挑了武陵源山脚下的老房子。推开二楼的窗户,远处的峰峦像水墨画一样铺在眼前,月亮挂在最高的那座峰尖上,清辉洒在窗台上。被子有点潮,但带着阳光晒过的草木香,像是把整座山的气息都裹进了被窝。

半夜醒过来,听见窗外虫鸣的声音,还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山在黑暗里沉默着,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原来有些地方,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待”的——待着待着,心就静了,像山脚下的水,慢慢流。
猴子跳过来时,我突然停住了呼吸
在森林公园走时,手里拿着一袋橘子。突然一只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蹲在我面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手。我吓得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它。旁边的管理员笑着说,别跟它们抢,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慢慢把橘子放在地上,猴子抓起就跑,窜回树上啃得津津有味。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座山其实不属于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的客人,得学着和这里的一切和平相处——比如那些调皮的猴子,比如那些沉默的峰。
离开张家界那天,山雾又弥漫开来。车子开上高速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峰在雾里若隐若现。原来有些记忆,就像山雾一样,不会散去,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浮上来,带着澧水河的潮湿,还有三下锅的热辣,留在心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