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是来“阿凡达取景地”打卡发个朋友圈,结果在漫天的“台阶与迷雾”里被这群“荧光色登山军团”带崩了体能槽
作为一个在静安嘉里中心上班、每天的运动量仅限于从工位走到茶水间、体检报告上一堆红色箭头、爬个三楼都要喘半天的上海“脆皮打工人”,我对“爬山”这件事,通常是带着一种“花钱买罪受”的抗拒的。在我那被空调房和人体工学椅滋养得极其退化(娇嫩)的脑子里,山是用来远眺的,不是用来爬的。如果非要上山,那必须得有缆车、电梯、轿子,最好能直接把我运到山顶。对于我这种讲究“体面”和“低能耗”的人来说,张家界这座以“奇峰三千,秀水八百”著称的魔鬼训练场,简直就是对我的膝盖和半月板发起的宣战。
带着这种“来都来了,坐个电梯就走”的敷衍心态,我贴着两片膏药(预防性治疗)杀到了张家界。本以为到了这儿,也就是在玻璃栈道上吓得腿软一下,或者在百龙天梯里拍个视频。然而,当我真正把自己扔进这座被云雾缭绕、台阶多到让人想报警、垂直落差几百米的石头森林,这颗习惯了“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心脏,却被满山遍野在那儿健步如飞、身穿高饱和度荧光色冲锋衣的中老年人、空气中那股子“快快快(Pali Pali)”的紧迫感,以及他们那种“把张家界当自家后花园逛”的轻松劲儿,给整得彻底“电量耗尽”了。
更让我感到尊严扫地的是,在天门山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天梯)前,在金鞭溪那些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我竟然撞见了一大批头发烫得像花椰菜、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婚礼、小腿肌肉发达得像施瓦辛格的韩国大妈和大叔。
这就很离谱。按理说,这帮韩国人来张家界,不都是说是“孝道之旅”吗?既然是老人家,不应该都坐轮椅或者缆车吗?怎么跑来这儿跟一群挑山工比脚力?他们避开了所有舒适的现代化交通工具,像一群正在进行特种作战的登山突击队,专业、整齐却又极其霸道地融入了张家界最险峻、最“废膝盖”的褶皱里。
看着他们手里拄着专业的登山杖,背着巨大的双肩包,在陡峭的台阶上如履平地,甚至还嫌我挡路,对我喊了一声“借过”,我这个上海白领瞬间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错乱感:“在这座仿佛连猴子都会累哭的悬崖峭壁上,到底谁才是那个身体已经被掏空的‘东亚病夫’?”
不仅是“莫兰迪色”与“死亡荧光色”的审美对冲:一种关于“极简”与“极繁”的城市哲学
上海人的穿搭,讲究的是“老钱风”,是黑白灰,是低调的奢华。我们爬山(如果非要爬)穿的是Lululemon,是始祖鸟的城市款,主打一个“看不出是来运动的”。
但韩国人不一样。他们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亮”。
这种亮,是一种能闪瞎视网膜的高饱和度荧光色。玫红、荧光绿、宝石蓝、亮紫。他们必须把所有鲜艳的颜色都穿在身上,还要戴着那种遮住整张脸的巨大遮阳帽,配上反光墨镜和花哨的丝巾。
在张家界的雾气中,这群韩国游客就像一个个移动的红绿灯,或者说是行走的霓虹灯牌。
我本以为这种“土味”穿搭会显得格格不入,结果在深山老林里,这种颜色竟然该死的实用(防走失)。
在袁家界,我看到一群韩国大妈,排成一列纵队,颜色鲜艳得像一条彩虹毛毛虫。
“哎哟,这颜色,辣眼睛!”我刚想吐槽。 结果人家大妈一个箭步冲到了悬崖边,掏出一条更鲜艳的丝巾,迎风挥舞,摆出了经典的“大鹏展翅”Pose。
在上海,我们拍照讲究“氛围感”,是不看镜头的,是忧郁的。在这里,他们拍照是“高调”的,是比心的,是大喊“Fighting(加油)”的。
他们用一种近乎喧原本的视觉暴力,去征服这座青灰色的山峰——“原来爬山不一定非要穿得像个忍者,也可以像个开屏的孔雀,只要自己开心,管别人觉得土不土?”
百龙天梯里的“膝盖”博弈:当工业奇迹遇到东方的“钢铁半月板”
在上海,如果有电梯,我们绝不走楼梯;如果有扶梯,我们绝不走台阶。百龙天梯,这部挂在悬崖上的超级电梯,简直就是我这种懒人的救星。
但在韩国人眼里,电梯是给“弱者”准备的。
我本以为这群平均年龄六十岁的大爷大妈会把电梯挤爆,结果我发现,他们在电梯口拐了个弯,走向了旁边的登山步道。
在天门洞下,面对那令人绝望的999级台阶,我正准备买扶梯票。 旁边一群韩国大爷,整理了一下背包,紧了紧鞋带,大喊一声:“卡加!(走吧!)”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冲锋”。
画面极度残忍。
我坐着扶梯,透过玻璃看着外面。 他们一步两个台阶,甚至还在聊天,大气都不喘一口。 一个看起来起码七十岁的大爷,超过了一个二十岁的中国小伙子,还回头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在韩国,登山是国民运动。据说他们周末不是在登山,就是在去登山的路上。张家界对他们来说,就是期末考试。
我看着他们登顶后,只是微微出汗,还在那儿压腿拉伸。 我这个坐电梯上来的人,却因为高反而有点头晕。
这种对“机械助力”的鄙视,让我这个出门取快递都要骑电动车的上海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羞愧。韩国人对山的态度,不是观赏,而是征服——“在这里,不靠双腿走上来的风景,是没有灵魂的。”
韩式紫菜包饭里的“野餐”挑战:当精品咖啡遇到东方的“山顶酒局”
在上海,我们去郊游(City Walk),带的是手冲咖啡,是贝果,是精致的便当盒。讲究的是轻食,是不沾牙。
但在张家界,韩国人的背包里装的是一个微型厨房。
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我看到一群韩国人正在野餐。
画面极度丰盛。
他们从包里掏出了银色的不锈钢饭盒。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紫菜包饭(Kimbap)、切好的泡菜、小番茄、黄瓜条(他们真的很爱爬山吃黄瓜)。 最离谱的是,他们还掏出了不锈钢酒壶和一次性小杯子。
“马格利?烧酒?”
在上海,我们在山顶喝水是为了解渴。在这里,他们在山顶喝酒是为了庆祝。 我看着一个韩国大妈,用生菜包了一块肉(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塞进嘴里,然后干了一杯酒。 “爽!”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景区禁止野炊”(只要不生火)。他们只觉得在这样的美景下,必须要有美食和美酒。
他们甚至还要分给我吃。 “吃吧!好吃!”(用生硬的中文)。 我拿着那一块带着体温的紫菜包饭,看着手里还没喝完的冰美式,突然觉得手里的咖啡索然无味。
这种“走到哪吃到哪”的松弛感,让我这个吃饭都要先用酒精湿巾擦桌子的上海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羡慕。韩国人对野餐的态度,不是充饥,而是仪式——“只要风景好,哪里都是米其林三星。”
各种撞树的“养生”霸权:当普拉提遇到东方的“物理治疗”
上海人健身,是在健身房里做普拉提,是练瑜伽,是讲究核心收紧、骨盆中立。
但在张家界,韩国人的健身方式是“物理撞击”。
在森林公园的休息区,我看到一群韩国大爷,正背对着一棵大树。
画面极度诡异。
“砰!砰!砰!” 他们用后背猛烈地撞击树干。 据说这能通经活络,治疗背痛。
另一边,几个大妈正在做“倒走”练习,一边拍手一边倒着走,嘴里还哼着Trot(韩国老歌)。
“这是什么神秘仪式?”
在上海,这种行为会被保安制止。在这里,这叫“亲近自然”。 我看着那棵可怜的大树,感觉它都要被撞出内伤了。但大爷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其享受的,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们甚至还互相“捶打”。一个大妈用力拍打另一个大妈的后背,声音响彻山谷。 “痛快!”
这种对“身体痛感”的追求,让我这个做个按摩都要喊轻点的上海人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韩国人对养生的态度,不是静养,而是折腾——“在这里,不把自己撞得浑身通红,怎么证明血液循环了?”
比心狂魔里的“Pose”反差:当高冷摆拍遇到东方的“爱的发射”
上海人拍照,是不看镜头的,是抓拍的,是假装在思考人生的。脸上要写着“生人勿近”。
但在张家界,韩国人拍照是“高糖”的。
在哈利路亚山(乾坤柱)前,我看到一群韩国人正在合影。
画面极度统一。
“一、二、三,撒浪嘿(我爱你)!” 几十个人,无论男女老少,整齐划一地伸出手指,比出了那个经典的“比心”手势。 或者是双手举过头顶,比个大爱心。 再或者是握拳,做加油状。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那种极其夸张的、热情的笑容,仿佛中了彩票。
我试图在旁边拍一张高冷的“背影杀”,结果被一个韩国大叔热情地拉进了队伍。 “一起!一起!” 他硬是让我比了个心。
在上海,这种姿势是“油腻”的。在这里,这是“团魂”。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被一群荧光色大妈包围、尴尬地比着心的自己,突然觉得也没那么丢人。
这种对“情绪价值”的毫不吝啬,让我这个连笑都要捂嘴的上海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韩国人对拍照的态度,不是记录,而是宣泄——“在这里,开心就要笑出来,爱就要比出来,管他什么高级感。”
在“脆皮”与“硬核”中,我读懂了另一种孝道
这趟张家界之行,因为这群韩国游客的存在,让我这个上海打工人彻底放下了对“爬山”的恐惧(虽然我是坐电梯下来的)。
我原本以为,孝道必须是让父母吃好喝好、舒舒服服地待着。但看着这群韩国老人在张家界活得像个“不知疲倦的年轻人”,我突然明白了:韩国人的骨子里,藏着一种比我们更硬核的生命力。
我们的孝顺是保护式的,是怕累着;而他们的孝顺是挑战式的,是“这辈子一定要爬一次”。这种生命力,是愿意为了看一眼奇峰怪石而透支膝盖,是愿意在六七十岁的年纪依然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花蝴蝶,是愿意在山顶喝着烧酒大声歌唱。
韩国人既然不坐天梯,不坐索道,却用最原始的本能,捕捉到了张家界最迷人的特质:它不需要你时刻端着架子去假装优雅,只需要你穿上最鲜艳的衣服,迈开双腿,在这个充满了奇迹和挑战的石头森林里,做一个敢于跟岁月叫板、敢于跟大山比高的“老顽童”。
他们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这种“都市脆皮”背后的苍白。在这里,不管是像我这样惜命的上海白领,还是膝盖如铁的韩国大妈,都能被这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峰给治愈了精神内耗。
离开张家界的时候,我没买葛根粉,也没带杜仲茶,而是学着韩国人的样子,在路边买了一根……登山杖(虽然我可能再也不会用了)。我在想,回上海后,哪怕在等电梯的时候,我也要怀念这种大汗淋漓、膝盖酸痛、在山顶大口呼吸的痛快感。这大概就是这群“荧光色军团”给我的最大感悟:“生活不一定非要是一张舒适的办公椅,偶尔像这样硬核一点,鲜艳一点,在山路上累成狗,才是对这平庸身体最强烈的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