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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是学校开学的日子。儿子在经历了六月的紧张备考、七月的狂放不羁、八月的期待憧憬、九月,终于要远离父母,到伟人的家乡——湖南长沙读书。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也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为他整理好二大箱行装,却没有一只箱子,能装得下母亲的爱恋和希望。思绪,在离别前慢慢地羽化成一段昔日往事……
十九岁那年,和儿子一般的青春年龄,脸上写满了朝气和理想,和小舅舅一起(他正好出差),坐着绿皮火车,前往远在千里之外的石家庄,就读石家庄东方红服装设计职业技术学校。这是大舅舅(大学毕业在外工作)为减轻父母负担,为我安排的学校,旨在要我学门手艺,将来好谋生。
临行前,母亲拿出一件崭新的红棉袄和二件罩衫(一件为的确良粉红色细碎花,一件为涤卡蓝白格子,都是新做的),放在一只当时看来很时尚的旅行包里(包上印着“北京”二字),对我说:“你要出远门了,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行李就一个包,到火车上自己当心好,不要离眼。”记得当时母亲神情严峻,再三叮嘱。我知道,那个包里,是母亲倾其所能,为我准备的最好行装。
晨曦中,母亲执意要送我到车站,我一再催促她不要再送,她还是坚持送我到邻村村口。临别,她把拎着的一包煎得油光黄脆的糯米饼放到我手上,让我在路上吃,并对我说:“在舅家不要任性,多帮舅妈做点事,不论到哪里,都要勤快些。”说着,我看到母亲的眼里闪着泪光,我也泪水涌上来。
在那个懵懂的年龄,我怅然还未能全部理解母亲的爱和牵挂,但这个惜别的瞬间,母亲挥手的美丽身影,至今依然定格在我永久的记忆之中,使我一次次地感受母亲给我的坚强和自信……
不管有多远,送儿子到学校,是我们早就决定了的事。
当列车在夜幕下奔驰西去时,我躺在柔软的铺位上,尽情地享受着窗外夜色美景,那疾逝的山丘、房舍、树木,那种视野的舒展和心境的激越,全部化作了幸福的向往……
坐在一旁的儿子,不时地帮我拉一下被子,生怕我在空调下着了凉,并时常地要和我拉一下手。原本娇惯的儿子,仿佛长大了许多,这让我无比的欣慰,也更让我对越来越近的离别难以割舍。
次日八点三十分,火车准时到达终点站长沙,儿子扛起最重的箱子,只让我和他父亲拿几个小包,并让我们紧紧跟着他。一家三口,随着潮水般的人流,走出了站口,迎面就看到有学生举着学校的牌子在接站,我欣喜地叫起来:“在那儿呢!”
一群青年学生热情地迎上前来,接过我们手中的大箱小包,引导着我们来到他们在火车站设的临时接待点,并关切地询问我们坐一夜的火车一定很累很辛苦了,告诉我们校车马上就到。感受着他们的真诚和热情,青春和活力,这使我们一踏上这块陌生的土地,就感到无比的温暖。我由衷地对他们说:但愿我们的儿子明年也和你们一样在这儿迎接新同学!
在等待校车、同学们去迎接其他新生的当儿,我才能暂且拨开那份盛情,远眺这座中南军事重城,这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家乡啊!
林立的高楼大厦,印证了长沙前进的步伐;城市的车水马龙,揭示了长沙的民生繁华,而再让我举目仰望、肃然起敬的,还是车站钟楼上矗立的“长沙”二字,它让我倍感亲切和伟大,是长沙这块风水宝地,孕育了一代伟人毛泽东、刘少奇、彭德怀、田汉等,他们领导中国人民,用枪、用笔、用歌声,通过艰苦卓绝的斗争,使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的东方……
“妈,我们全家在这里拍个照吧?”儿子的提议,把我从沉思中唤醒。于是,我们依托“长沙”为背景,留下了值得回忆的幸福时刻。
校车在竖着一块“军事管理区”的牌子前停下,又有学生前来帮我们提包,我正疑虑怎不见校门口的名匾,听有学生在说,这是学校的侧门,离报名点体育馆较近。
来到体育馆门前,学院在这里搭设了各系的报名点。一架听说是二战时期的战斗机,就停放在体育馆西侧,尖锐的机头,仿佛能听到它呼啸长空的怒吼;张开的翅翼,仍能看见它当年腾空奋起的雄姿!
广场上人来人往,到处能看到老同学帮新同学提行李、指导交费、领取生活用品。有同学搬来椅子,让我坐下,并递上茶水。
儿子和他父亲在报到,我坐在体育馆的石级上,无心眺望学校面貌,虽一路被同学们的青春热情感染,兴奋不已,但我还是在那里掩面而哭。不曾分离过的儿子,就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学习,那种理还乱的情愫,织成了泪,不停地释放着。
报到时,接待儿子的是一位大三的江苏淮安“同乡”,儿子亲切地称他为学长。学长已在大二时入党,比儿子大三岁,一身军装显得英气勃发,看上去人也干炼。等办好一切手续,他领着我们去往宿舍,安排住宿。
向南穿过一幢教育大楼,拾级而下,拖箱在石级上已失去功能,只得提在手里,突感手里轻了许多,原来有一女生从后面上来帮着提起,这使我想起中央电视台的二则公益广告——时代在变,时间在变,不变的是我们的关怀;有时候,爱心离我们只不过是10公分的距离……
走完石级,就是一条大约200m长的水泥大道,两旁高大的树木,躯干挺直,绿荫蔽日。道路的西侧,是约5000m塑胶跑道的操场,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球场,相互映衬,气势磅礴。有学生在进行球赛,拚杀异常激烈,看着这群青春活力的学生,就像路旁那些挺直的树木,蓬蓬勃勃,心中也增添了些许青春的涌动,同时也幻想儿子在这球场上的飒爽英姿。
走完如荫的水泥大道,“老乡”说“学校大门到了”,原来,我们是从东面进门,要从南门——学校大门出门,学生宿舍区在学校对面。此时,我再回头望去,这座“占地800余亩,建筑面积28.3余万平方米,教学仪器设备总值5000余万元,藏书53万余册”的学校,掩映在绿树丛中,最高处是图书馆,西边是教学楼,东边前排为体育馆,正门为学校政治中心。儿子的电子工程系在体育馆东南侧,一幢墙白玻蓝的六层楼房,屋顶一溜的花架造型,像园林中的亭台楼阁,又似展开翅膀、时刻准备搏击蓝天的雄鹰。远眺这幢建筑,俨然神话里森林中的小屋。“儿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你最应该做的是珍惜。”我由衷地说。
长沙那个不眠之夜啊!
返回时,看着送我们的儿子回校跳上汽车轻捷的身影,我知道儿子已经长大了。他也知道,将要开始独立生活、学习,将面临不一样的困惑和挑战。
在我们回家的第三天,儿子在网上告诉我说,因吃饭、吃菜和水土不服,每天都腹痛腹泻,但又安慰我说,没事,都会过去的。
我把疼惜儿子的爱,深藏在心中。
宝刀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祝愿儿子在艰难中奋进,在磨砺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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