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长沙伯嗲,嚼得槟榔、呷得华子,爱搞一碟红皮干花生配老绿茶,韵味~
年轻人们挤着打卡各类新式茶饮,却少有人晓得,天心区灵官渡那块,藏着一个自发形成的露天茶市。
划重点!不是买卖茶叶的摊子,是老口子们凑在一起,呷茶扯谈的“快活地”。
天气好的时候,沿着书院路往江边踱,过白沙路口,到劳动西路,喧嚷渐次漫入耳中,就到了灵官渡茶市。
橘子洲头西望,湘江东岸,百来张折叠桌摆开,靠椅挨挨挤挤。
热水壶的蒸汽快要把木塞子顶开,缸里绿茶翻腾,温度wo嘴巴,得嘬着喝才更韵味。
“恰茶不啰?”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偶尔也有挑着担子的在人缝里穿梭,茶摊老板一边续水一边和熟客扯粟壳。
据《天心区志》记载,灵官渡作为湘江古渡,清代已有茶摊聚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江边整治后,茶摊逐渐汇聚成今日规模。
这个自发形成的露天茶市,无需招牌,就坐在此处置身于老长沙的市井烟火中,很有味道。
长沙人嗜茶,是刻在骨子里的。据《中国茶全书·湖南长沙卷》记载,长沙茶馆历史可追溯至唐代,宋代时茶肆已遍布街巷。
到1906年,长沙注册登记的茶馆、茶摊、茶担达200余家,五芳斋、徐松泉、祥华斋、德园等茶馆云集,享有“江南茶馆”美誉。
老长沙传唱一首童谣:“一去二三里,茶园四五家,楼台六七座,八九十品茶。”论市井烟火这一面,长沙一定是名列前茅。
与杭州茶馆的雅致、上海茶馆的雅致不同,长沙茶馆是草根文化的“舞台”。花鼓戏、长沙弹词、方言相声,最初都是在这烟雾缭绕的堂子里唱起来的。
民国时期的《长沙市指南》记载:“长沙习惯,晨兴即往茶社洗面用点,茶资每壶3分至1角。”
得空了跑到茶馆坐半天,听老口子们讲以前的茶馆故事,说老长沙人对茶有个讲究,叫“混合茶”,即绿茶、花茶、茶叶末子混在一起,“打水”后茶味仍浓。
茶馆堂倌穿对襟青布衫,右提铜壶,左托十来个碟子,唱牌声此起彼伏:“十四席坐客糖、肉包子各四个,六席坐客玫瑰大油饼一个”,听得人入迷。
恰是“朱张会讲”的市井回响,如民俗学者陈先枢在《长沙老字号》中所写:“一壶茶泡开半城风云,两张嘴说尽三湘故事”。
这杯茶,可以从早上六点呷到中午。在城市的奔流里,万事万物都在变,但这杯“酽茶”就像是恒定的锚,勾住变化那头,不变的长沙人情。
说起长沙早茶,年轻人只记得广式早茶,却不知长沙曾有与广州、重庆并列为全国三大饮茶城市的辉煌。
老长沙四大茶馆:德园的包子、洞庭春的油饼、大华斋的脑髓卷、徐松泉的烧麦,各霸一方。
德园茶馆吸引政界教育界,大华斋是工商界的据点,手艺工人爱去徐松泉,行栈老板则聚在洞庭春“谈路子”。
如今只剩太平街西牌楼的洞庭春还在原址坚守,被称为长沙老茶馆的“活化石”。火宫殿的早茶更是延续了百余年。
6块钱一杯茶,配两个包子,茶叶茶水不限量供应,从早上6点坐到中午12点,冇人赶你。
在高楼生长的缝隙里,灵官渡的露天茶市、火宫殿的早茶摊、洞庭春的老方桌,还在固执地保留着长沙的温度。
那杯混合老绿茶里的茉莉花香,是代代相传的乡愁,是“在高速奔流的时代,寻找不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