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圣三年,长沙湘江畔,他仍是那个名动天下的婉约词宗。而她,不过是湘水边的歌女,连名字都未曾在史书上留下。
可她抄遍了他的词,每一首都用最细的小楷,写在最贵的薛涛笺上。
那夜他落魄而来,鬓边已见风霜。她却一眼认出,那个在灯下听歌的男子,就是她词卷里的魂。
她为他唱“山抹微云”,唱得湘水都软了三分。他也为她醉了,醉得忘了自己是个戴罪的谪臣。临别时,她解下贴身玉佩,要随他赴郴州烟瘴之地。他却按住她的手:“等我,北归之日,便是迎你之时。”
这一等,就是一生。
第二年七夕,郴州旅舍。他望着窗外潇水,想起湘江畔的她,提笔写下:“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以为,这只是暂别。
他不知道,这句词,成了他们今生唯一的重逢。
三年后,藤县。他客死他乡的消息传到长沙时,已是深秋。
她脱下嫁衣,换上素服,逆着潇水,一路北上。舟行数百里,只为在他灵前,再唱一遍他写的词。
“两情若是久长时——”
唱到这一句,她再也没能唱下去。
有人说,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叠薛涛笺,上面是她抄了无数遍的《鹊桥仙》。
原来这世间最深的深情,不是他写了多少首词,而是她信了他词里所有的句子。
信到,用自己的命,去填他词里的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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