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
蒋介石像往常一样早起,正在做祷告。突然,机要秘书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甚至忘记了敲门。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手在微微颤抖。
电报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却重如千钧:“日军突袭珍珠港,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被毁,美英对日宣战。”
据说,蒋介石在看完电报后,足足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听着重庆冬日的风声,从留下的日记中我们可以窥探他当时的心境——那是压抑了整整四年的苦闷终于得到释放的狂喜。
他在日记中写下了那句著名的话:“抗战之策定矣!”
哪怕是最不关心政治的中国老百姓也敏锐地感觉到,天,变了。中国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个强大的工业巨人美国,终于被拉进了战壕。
然而,对于湖南长沙的军民来说,这个好消息的背后,却紧跟着一个巨大的噩耗。
因为日本这头疯兽,在向美国亮出獠牙的同时,为了掩护其攻占香港的行动,也为了在南方战场牵制中国军队,决定再次向那块怎么啃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下口。
目标,依然是长沙。
这是阿南惟几的第三次豪赌,也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盟军在东亚战场的首战。
这一次,没有退路。中国需要一场胜利来告诉盟友:我们值得被援助。
一、 阿南惟几的“圣诞礼物”
阿南惟几是个很固执的人。
三个月前的第二次长沙会战,虽然他一度攻进了长沙城,但最终因为后勤断绝和宜昌告急而被迫撤退。在他看来,那不是失败,只是“未竟的全功”。
1941年12月,当东京大本营下达“攻略香港”的命令时,阿南惟几主动请缨。
他的理由很充分:为了防止第九战区的中国军队南下支援香港,第11军必须发动攻势,牵制薛岳的主力。
但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藏着阿南惟几的私心。
他看不起薛岳,更看不起所谓的“天炉战法”。他认为上次之所以撤退,是因为自己没带足粮食。
这一次,他集结了第3、第6、第40师团及独立混成第9旅团,共计12万人。为了解决后勤问题,他征集了大量的民夫和马匹,甚至狂妄地宣称:“要在长沙过元旦,去岳麓山看日出。”
12月24日,西方人的平安夜。
湘北的新墙河上,寒风刺骨。日军第6师团趁着夜色,再次发动了强渡。
没有宣战书,只有炮弹。无数发照明弹将新墙河照得如同白昼,第三次长沙会战,就在这世界的动荡中拉开了序幕。
阿南惟几站在北岸的高地上,看着如潮水般涌过的日军,嘴角露出了微笑。他以为,这一仗会像三个月前一样,是一场势如破竹的进军。
但他不知道,这一次等待他的,是一个经过彻底改良的、名为“绝望”的炉子。
二、 薛岳的难题:谁来守长沙?
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部。
相比于阿南惟几的盲目乐观,薛岳此刻正面临着一个极其棘手的人事危机。
仗肯定要打,“天炉战法”也已经升级完毕(后面会细说),但最关键的问题是:谁来当那个诱饵?谁来守长沙这颗“炉胆”?
按照“天炉战法”的设计,必须有一支意志如铁的部队死守长沙城,像磁铁一样把日军主力吸住,外围的部队才能完成合围。
如果在平时,这个任务非第10军莫属。
第10军是薛岳的起家部队,也是公认的“泰山军”,防守能力极强。
但是,在三个月前的第二次长沙会战中,第10军因为情报泄露被日军围歼,伤亡惨重。更要命的是,军长李玉堂因为那场败仗,被蒋介石撤职查办,此刻正赋闲在家,等着军法从事。
现在的第10军,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新任军长还没到位,下面的师长们因为老军长的遭遇而满腹牢骚。
让这样一支“哀兵”去守城,无异于自杀。
薛岳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要想唤醒第10军这头沉睡的猛虎,必须把他们的“头狼”请回来。
三、 将军夜访与“不予追究”
薛岳拿起了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打给了重庆的蒋介石。
“委座,长沙若想守住,非第10军不可;第10军若想能战,非李玉堂不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蒋介石是个好面子的人,刚下的撤职令又要收回,这无疑是打自己的脸。但此时此刻,珍珠港的硝烟让中国战场的地位陡然提升,罗斯福和丘吉尔都在看着中国。
长沙不能丢。
“准。”蒋介石吐出了一个字,“戴罪立功。”
拿到“尚方宝剑”的薛岳,立刻派参谋长赵子立连夜赶往李玉堂的寓所。
此时的李玉堂,正处于人生最灰暗的时刻。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打了败仗(而且是非战之罪)被撤职,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胡子拉碴,屋里满是酒气。
面对赵子立带来的复职命令,李玉堂一开始是拒绝的。
“我一个待罪之人,哪里还有脸面去指挥部队?让能干的人去干吧!”李玉堂冷冷地说道。
薛岳急了。他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中带着恳求:“玉堂兄,国家兴亡在此一举。之前的委屈,我薛岳心里有数。只要你肯出山,这一仗打赢了,我亲自去重庆为你请功!如果打输了,我薛岳陪你一起上军事法庭!”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玉堂动容了。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让冷风吹醒自己的酒意。他想起了第10军那些死在金井突围战中的弟兄,想起了这支部队曾经的荣光。
“好!”李玉堂咬着牙说道,“我干!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一仗,我不受任何人的微操指挥(暗指重庆)。我要绝对的指挥权。还有,我要一口棺材。”
四、 抬棺出征:军魂的重铸
1941年12月26日,长沙城外,第10军驻地。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房,突然沸腾了。
士兵们奔走相告:“军座回来了!老军座回来了!”
当李玉堂身披大氅,出现在校场的高台上时,台下原本松垮的方阵瞬间变得肃杀。无数老兵眼含热泪,高呼着“军座”。
李玉堂没有多废话。他挥了挥手,几名卫兵抬上来一口黑沉沉的木制棺材,重重地放在了台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玉堂指着棺材,声音嘶哑而洪亮:
“弟兄们!上次我们败了,败得窝囊!上面怪我们,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咱们没给中国人丢脸!这一次,鬼子又来了。薛长官把守长沙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我李玉堂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这口棺材,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如果长沙丢了,我就躺在里面;如果我跑了,你们就把我塞进里面!”
他拔出腰间的中正剑,猛地插在棺材盖上。
“要么胜利,要么死!第10军,有没有怕死的?!”
“没有!没有!没有!”
数万人的吼声直冲云霄,震散了湘北冬日的阴霾。
在那一刻,第10军的魂,回来了。这支被认为是“残兵败将”的部队,在李玉堂的感召下,瞬间变成了一群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哀兵。
五、 升级版“天炉”:彻底的绝户计
搞定了守城部队,薛岳开始检讨并升级他的“天炉战法”。
吸取了第二次会战情报泄露和道路未彻底破坏的教训,这一次,薛岳做得非常绝。
第一,情报管制。所有的无线电全部静默。重要的命令全部通过有线电话传达,甚至恢复了最原始的骑兵传令。日军第11军的监听部队突然发现,第九战区的电波消失了,他们变成了聋子。
第二,化路为田。这是最狠的一招。薛岳动员了湘北几十万民众,对新墙河到长沙之间的所有道路进行了彻底的破坏。
这不仅仅是挖几个坑那么简单。
所有的大路,全部被挖断,路基被铲平,种上了庄稼,灌上了水。 所有的桥梁,全部炸毁。 所有的丘陵地带,都被削成了垂直的断崖(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日军骑兵和坦克寸步难行的原因)。
整个湘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泞的水网沼泽。
第三,坚壁清野。薛岳下令,将交战区域内的所有粮食、牲畜全部运走,连一口锅、一粒米都不留给日军。水井全部封填或投毒(此时对日军无需讲人道)。
第四,核心阵地的加固。在长沙城内,李玉堂指挥部队把每一栋坚固的建筑都变成了碉堡。街道上垒起了沙袋,甚至把岳麓山上的重炮阵地射击诸元精确计算到了城内的每一个路口。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是一座精心设计的炼狱。
六、 踏入泥潭的阿南惟几
对此一无所知的阿南惟几,正带着他的大军兴冲冲地南下。
起初,进展似乎很顺利。第6师团突破了新墙河,第3师团突破了汨罗江。
但是,越往南走,阿南惟几越觉得不对劲。
路没了。 真的没了。
日军的坦克陷在烂泥里动弹不得,必须靠工兵铺设木板才能前进一米。 重炮部队更是苦不堪言,马匹累死,士兵推得吐血。 原本计划一天行军30公里,现在连5公里都走不到。
更可怕的是,沿途找不到一粒粮食,甚至找不到一个中国老百姓带路。
“八嘎!薛岳这只老狐狸!”
阿南惟几在马背上咒骂着。但他依然没有下令停止。他的骄傲告诉他,只要到了长沙,凭皇军的战斗力,攻下那座城池易如反掌。
他不知道,就在前方几十公里的地方,那座古老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钢铁刺猬。而在城墙上,那个抬着棺材的男人,正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
那里,将是日军第11军的修罗场。
1941年的最后几天,雨夹雪。 湘北的泥泞道路上,日军蜿蜒的队伍像一条濒死的长蛇,在向着那个致命的黑洞蠕动。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