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若不相信,如今长沙的湘菜大师里,有几个大师的头牌菜或拿手菜是与腊菜有关。但你又不得不承认,有哪个长沙人家的饭桌上离得开腊菜,又有哪个长沙饭馆的菜单上没有几道腊菜。由此可见,腊菜的味道在民间,高手更在民间,应该不可质疑。
湖南人喜腊菜,但各地有异。如湘西地处大山,水少自然鱼也少,因而湘西人专爱熏制腊肉和腊香肠。特别在山区,家家都是柴火烧饭,挂几块腊肉可以熏上几个月。这肉熏透了,虽然外观黝黑,却有浓浓腊香。而在长沙,如果要把一块腊肉熏好,一般用糠壳熏制,不仅费功费时,且性价比不高。
但是,长沙地处丘陵,不仅江多河多,鱼塘更多,故长沙人更喜熏制腊鱼。此外,诸如腊猪肠、腊耳尖、腊肝和腊舌,甚至腊田鸡和腊泥鳅等小件腊味,由于其熏制时间短,又不是太费心费力,也为长沙人所爱。
记得小时暑假时,回长沙县老家支农。睡到半夜时,被屋外塘边嘈杂人声惊醒,原来是生产队在组织队上的劳动力“干塘”。顾名思义,这就是把一口水塘的水抽干,去活捉塘里的鱼,然后分给各家各户。第二天,全村家家不但桌上有鱼,而且户户也点起糠壳熏鱼,好不温情。
早些年的长沙农村,不论家养还是野生,塘里最多的是鲢鱼。这鱼的个头不大而且刺多,但繁养容易,且产量高,不但是长沙人家常备待客菜,更是各家各户熏制腊鱼的首选。自改革开放后,人们口味一度被海鲜征服,这个被长沙人称为的“鲢子壳”的食材被淡出饭桌。不过近年峰回路转,一批以腊鲢鱼为主题的餐馆悄然推出,而且火爆,成为了长沙餐饮业的一匹黑马,同时也缔造了长沙腊菜的一个神奇。
我从小喜欢腊菜,更钟情长沙的这口腊味。蒸腊鱼、蒸腊猪耳尖、蒸腊猪肠以及蒸腊田鸡都是我的最爱。我常常把这些腊味放上几颗浏阳豆豉,倒上几滴山茶油,洒上几段小米辣,待猛火蒸后出茏,光那油汤都能下几碗饭。
生活走入新时代,腊菜虽然好吃,但不少专家质疑是致癌物,被指控为健康杀手,这一度让既想尽享美味,又想健康养生的市民迷茫。特别近期传闻有关部门在倡导健康湘菜,目标是让重油重盐的湖湘菜品,要少油少盐,甚至少腊和少辣。
平心而论,有关部门的这一举措,无疑是爱护人民的好心,但这也许会让所有湘菜师傅失业。因为大勺过油,大辣炒菜都是其童子功,如要重新考级,估计都会落榜。再说流传了千年的地域味觉,如能靠一纸文件所撼动,这种文化传承也太不堪一击了。因此,这一倡仪出台,最为其忧的是广大湘民,或许还有点残酷。建议有关部门,如果要想让人民吃得健康,又吃得愉快的话,那就尽早生产出营养油和营养盐,从饮食源头抓起,这才会有建树。至于熏腊制品,除指导大众要有节制和科学食用外,还建议有关部门,尽力研制既有传统口感,又有营养价值的制作工序及方法,使这个历史悠久的饮食传统,更加具有科学传承。虽然这个想法似乎有点天方夜谭,但现代膳食追求的目标,又何尝不是自己喜欢的,还是健康的。
今年春节,我家饭桌仍是腊味不断。现今腊鲢鱼稀缺,腊草鱼口感也不错,酒香腊香,还是痛快。而唯一的是,不让小朋友沾筷,毕竟还是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