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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的这春雨,听说要下几十天,整个春天要泡在雨里了!翻开日历数了数,过去十五天,只有两天没下雨;未来十五天,还有十二天有雨。
我忍不住对着天空嘟囔:你这是破了洞吗?能不能人工止个雨?雨一直下,树是湿的,地上一滩一滩的水。刚挂上枝头的花,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天阴沉沉的,乌云就压在头顶上,连带着大脑皮层也木木的,活跃不起来,心情也跟着阴沉沉的。可昨天一早,六点多,我在床上瞥见窗户透着亮光。心里猛地一喜——莫不是要出太阳了?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还有雨呢。我欢快地爬起来,一把撩开窗帘。东边的天空亮了,微微的晨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那一刻,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打开了。趁还没下雨,泥土又松软,何不把露台整理一下?说起这个露台,原来密密麻麻种了二三十棵棵牙签苗月季。三十多岁时,只盼着它们快快长成梦中花墙。
几年下来,一到四月间,明媚的玫红、白里透粉、梦幻淡紫、温暖橙色······不约而同在枝头争奇斗艳,确实成了朋友每年春天必来打卡的地方。
可随着藤蔓日益茂盛,挨挨挤挤的,毕竟空间有限,物竞天择,陆续死了好些株。
这几年,年纪渐长,对月季花墙的执念也淡了。反倒觉得疏落有致、不同品种按花期依次开放,更美好。于是陆续换了些不同的品种——蓝雪花、三角梅,今年又添了一棵黄木香。
花箱用了八年,长年日晒雨淋,开始腐烂。去年陆陆续续换了一批,只余一个还没动,到今年已经散架烂得不成样子了。正好,趁着今天,一起换了。说干就干。拆掉腐烂的框架,把里面的泥土一点一点挖出来,移到旁边的花箱里。根系太发达了,即使挖掉了不少土,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拔出来——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根须裹着一大坨湿答答的泥土,沉甸甸的。再把新的花箱拖过来,填土,安放好。一抬头,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泥土挖出来,滴着水,到处黏糊糊的。我一点点清扫,整理。刚收拾停当,天空又暗了下来,细雨又飘了起来。我站在雨里,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露台,心里忽然觉得——又是一个新天地了。春雨贵如油。月季老枝旁,冒出了好多新笋芽,在雨中破土而出,透着鲜嫩的绿。红色的嫩叶爬满了枝条,细小的花苞也悄悄探出头来。叶子被雨水冲洗得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光。
我站在那儿,望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切,忽然觉得云开雾散,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天气能左右心情,但心情也可以不被天气左右。
三十多岁时,我忙着种下满墙的花,盼着它快些长成想要的样子;到了四十多岁才慢慢懂得,疏落有致、次第花开,也是一种美。
雨还是会下,天还是会阴。但只要肯动手,日子总能翻出新的一页。你看,那些在雨中冒出来的新笋芽——不声不响,却一直在往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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