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9月,第二次长沙会战打到了最凶险的关口。日军纠集了数万精锐兵力,突破第九战区的外围防线,铁蹄直扑长沙城下。城里的守军伤亡惨重,好几条街巷都被日军闯了进来,整座长沙城危在旦夕。王甲本将军带领的国民革命军第79军98师,是驰援长沙的先头部队,弟兄们从鄂西出发,日夜兼程赶了几百里路,刚到长沙外围,就一头扎进了硝烟滚滚的城区,和闯进来的日军展开了死拼的巷战。湖北长阳走出来的军人郑贵玉,就是98师293团的一名少尉排长,他带着手下的弟兄,冲在全师的最前面,一头扎进了窄巷子里的生死搏杀。
长沙城里的街巷,早就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断墙残垣横在路中间,墙皮被炸得稀碎,碎砖头混着弹片飞得到处都是。喊杀声、刺刀撞在一起的脆响、弟兄们临死前的嘶吼,全挤在窄窄的巷子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清。两边的人离得太近,步枪根本来不及开栓射击,所有人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脸对脸展开了白刃战。郑贵玉手里攥着的,是一把国产的汉阳造步枪。这种枪枪身笨重,配的刺刀又短,刃口还偏厚,拼刺的时候转个身都费劲。更要命的是,整把枪加上刺刀的长度,比日军常用的三八式步枪,短了快二十厘米。白刃战里,一寸长就是一寸险,这快二十厘米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枪身修长,配的30年式刺刀锋利不说,长度还足,那些受过系统拼刺训练的日本兵,常常就靠着武器长的优势,先一步刺中我们的士兵。
郑贵玉正和一名日本兵对峙,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身侧的惨状。身边负责掩护的机枪手,刚打空了机枪里最后一梭子子弹,正低头换弹匣的空档,斜对面突然冲过来一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式步枪,长长的刺刀直直扎进了机枪手的胸口。机枪手闷哼了一声,身子直挺挺倒了下去,手里还紧紧攥着没来得及换上的新弹匣,到死眼睛都没能闭上。滚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郑贵玉的头顶,他顾不上眼前对峙的日本兵,转身就朝着杀了战友的敌人扑了过去。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他用胳膊死死架住对方的刺刀,借着自己身体的重量把敌人死死压在断墙上,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用汉阳造的枪托狠狠砸在了日本兵的头上。那日本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晕了过去,郑贵玉顺势举起手里的步枪,刺刀狠狠扎进了敌人的身体。
解决掉这个日本兵后,郑贵玉大口喘着粗气,目光落在了敌人掉在地上的三八式步枪上。他伸手捡起枪,只觉得枪身比自己的汉阳造轻了一大截,握在手里更顺手,前端的刺刀也更长更锋利。他当场就把手里笨重的汉阳造扔到了一边,端着刚从敌人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步枪,转身又冲进了厮杀的人群里。靠着在黄埔军校学到的拼刺本事,加上手里趁手的步枪,还有心里那股为战友报仇的狠劲,他迎面挡住一个刺过来的日本兵,侧身躲过刺刀的同时,手里的枪顺势往前一送,刺刀精准扎进了敌人的肚子。没等他收回力气,又一个日本兵从侧面扑了过来,他快速转身架住对方的刺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响在耳边,他借着敌人收力的空档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刺刀直直刺进了对方的喉咙。转眼的功夫,他又接连杀了两个日本兵。
巷子里的枪声慢慢稀了下来,闯进来的日本兵被彻底打退,阵地守住了。身边的弟兄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他的身子喊,排长,你受伤了。郑贵玉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胳膊、小腿上有好几道被刺刀划开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腿往下流,早就浸透了军装的袖子和裤腿,紧紧黏在了皮肤上。刚才厮杀的时候整个人都杀红了眼,一点都没感觉到疼,这会松了劲,一阵阵刺痛才顺着骨头缝传过来。可他看着被打跑的日本兵,看着牢牢守住的街巷,心里只有说不出的痛快,这场巷战里的生死拼杀,成了他这辈子最解气、也最忘不了的时刻。
这些普普通通的中国士兵,没有先进的武器,没有充足的粮草弹药,手里拿着笨重落后的步枪,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本侵略者,没有一个人往后退一步。他们靠着保家卫国的一腔热血,靠着宁死不屈的民族骨气,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寇的铁蹄,守住了脚下的国土。从手里笨重的汉阳造,到从敌人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步枪,这一把枪的更替,就是他们在绝境里奋勇杀敌、绝不退缩的最好证明。这些普通士兵的名字,这些发生在硝烟里的热血往事,值得我们一辈子记在心里,永远都不能忘记。
参考文献:
1.《第二次长沙会战史》,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
2.《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七十九军抗战纪实》,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
3.《长沙会战亲历者口述史料集》,湖南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