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长沙,只办三件事” ——应届毕业生的求职之路

某博主在抖音上发布一则短视频，视频里先拍摄了一个行李箱，然后摇镜头拍摄长沙火车站，推镜头放大“长沙”二字。标题为“我来长沙 只办三件事”。获赞1.3万的热评第一，用短短几个字传达出视频的精髓——

“找工作，钱花光，就回家”。

小刘家在湖南省邵东市，她在长沙读的大学，专业是电子商务。今年六月毕业，她便留在长沙寻找工作。看到这个视频，她说这就是现在她正经历着的。

“不仅要防骗子，还要防骗子公司来找我”

小刘在大学期间喜欢拍照剪视频记录生活，朋友偶然提了一句“那你以后可以做旅游博主呀”，她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兴趣爱好也可以发展为未来的职业。她从去年暑假便开始找实习，在实习工作的不断试错中逐渐摸清自己的就业方向。“我喜欢写东西，最想上的班就是写文案、做策划，但我（专业不对口）没有太多经验。在基于找不到自己喜欢的工作的情况下，也是可以往下面发展的，比如去做电商的助播、场控之类的。”

没有经验，那就去积累经验。“我面试过很多家公司，但有很多都是挂羊头卖狗肉！”接下来的话解答了记者内心的疑惑，“我首先会问一下实际的工作内容是什么，看HR说的和平台上发的信息是不是一样。在招聘平台上，他们会把工作内容写得看上去高端上档次一点，但是可能通俗一点的来说就是让你做推广引流，就是让你去加人、让你去卖课。我遇到过一个说是做产品运营的工作，面试的时候却跟我说是卖pos机，还需要去地推。”

不是每个“伪装”都能在检索信息时被辨别，甚至这些“骗局”在面试中也难以被戳破。小刘曾去做过一份“新媒体运营”的工作，与HR聊的时候确认了是做主播的经纪人。实习期开始后，她才被告知要自招自带，经纪人需要自己去找陌生人拉进主播的团队，不完成kpi不仅会扣工资，还会有俯卧撑之类的体罚。“做主播的水也很深，有不签劳务合同的，有拖欠工资的，我怎么能去骗一个陌生人来做一份完全没有保障的工作啊。”入职没多久，小刘便从这里离开。

“现在不仅要防骗子，还要防骗子公司来找我。”小刘原本以为在面试时和HR坦白诚恳地谈一谈，便可以了解清楚公司和自己所要完成工作的真实情况，但多次面试后却发现，现在有些HR为了完成自己的kpi，把人骗过去面试后便草草了事而后杳无音信，又或者面试中花言巧语，并不把实情告知。求职中各种信息要自己学会区分，但这对初入社会的毕业生并非易事。小刘苦笑，“长沙夏天很热，通勤时间也不短，带着简历、满怀期待去求职，大家都不会希望花这么多精力去面试一家骗子公司吧。”

“知道求职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的窘迫”

小刘目前住在青年旅舍，每天住房费加空调费大约在40元左右，“也想过租房子，但中介费要收第一个月月租的一半，还要押一付三，经济上还是比较有压力的。”没有找到工作，便没法落地扎根。青年旅舍虽然住宿条件一般，但胜在可以随时离开，小刘每天便奔波于青旅与公司两点一线，一处是漂泊时的暂留之所，一处是期冀里的安身之处。

两个月前，小刘还是一个相对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在学校那简直是天堂，有父母支撑你，不会吃不饱，还会有余下的生活费可以供你丰富精神生活。现在出来的话就是要为自己下一顿吃什么、穿什么而担心，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茶米油盐都要钱，来回通勤打个车、坐个公交、扫个单车也要钱。”

现在的她，吃泡面是日常，算计着先前实习获得的一点储蓄过活。家人是小刘心中最后的退路，但这份保障可能更多时候是在精神上的支持，只心里想想便足以宽慰，现实中仍是一个人对付着满地鸡毛的生活。“我不会跟家里人汇报找工作的进度，不想让他们担心。如果没钱的话可以问家里要，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是真的开不了口。”离开校门的那一刻起，现实便剥夺了她的天真与幻想，这份独自忍耐与承受，是成长的动力，亦是难捱的重压。

“在校的时候没想过以后就业会是这样，虽然说知道求职很难很难，但是至少没想到会这么得窘迫。”很多求职者每天拿着手机翻，白天打满鸡血去面试，晚上沉默地坐在床上等待回复，每一次响铃都希望是邀约。“没有工作又没钱的感觉太难了。我有时想，虽然每天大街上都是穿戴体面的路人，但是每个人兜里的钱和心里的负担只有自己知道。独自求职真的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7月11日凌晨3:25，小刘在小红书平台上发了一条求助的帖子，里面写道：“一个人（求职）真的太难了，真的崩溃边缘，想找一些志同道合的姐妹……我们可以一起找工作，互相加油打气，拒绝摆烂。”

“希望有冲劲的人，一起努力、一起内卷”

小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忆这篇帖子，说那段时间焦虑到一直失眠，感觉一个人没有依靠，情绪上很崩溃。一方面是排解自己的负面情绪，一方面又试图寻求解决困境的帮助和建议，于是她打下了这段字。

这篇帖子现在有922条评论，有诉说个人求职经历的、有分享自己心情感受到，更多是和小刘一样寻找并肩的伙伴的。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又何尝不是万千求职者的缩影？

“我们建了个群，现在有150多人了吧。群里大家都挺好的，都挺有冲劲。有什么看到比较好的工作会分享出来，大家一起把关，如果正好是有人面试过的公司，还可以告诉他这家公司的实际情况、交流面试经验之类的。”

小刘说建立这个群的初衷，是希望营造一个努力的氛围，拒绝摆烂，从求职的焦虑和自信心一次次被打压的压抑中积极起来，集合这群有冲劲的人，一起努力、一起内卷。他们于彼此而言并非是竞争者，他们互相给予的是温暖和陪伴。

在记者问到未来的计划时，她回答说，“我心里预期最晚七月底吧，如果到时候还没有找到工作，那我就跑路了，回老家，或者去省外其他地方看看。”

希望七月底听到小刘的好消息。

希望和小刘一样的求职者都在长沙办成这三件事——

“找着工作，挣着钱，有个家。”

记者手记 | 致青年：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唐朝诗人刘禹锡有诗赞曰：“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牡丹自是倾国倾城、值得赞颂，可清代诗人袁枚也不吝啬对于青苔的欣赏：“苔花如米小，也如牡丹开。”花儿，不只有牡丹值得盛放。自认平凡的青年人，若做苔花，在阳光不及之处，也愿你肆意张扬地生长。

每逢毕业季，我们总被青春赞歌淹没，歌颂光鲜亮丽的一切，自然是提振士气、振奋人心，但似乎有些拘泥于正面典型、脱离了更广大的青年人的实际。狄更斯在《双城记》中写道：“这是一个光明的季节，这是一个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们正走向地狱之门。”实际上，当代青年人处于矛盾重重的时代和社会中，一面向阳，一面背光。机遇和挑战并存，谁能保证一定能抓住机遇？谁能保证不会被挑战打败？

如小刘一般的青年人，她们相信黎明前的黑暗终会过去，相信跌到谷底就会反弹，相信苦尽后会甘来。有人会笑，这就是未经世事、天真的年轻人啊，而我却要赞这天真的年轻人。“相信”本身即是力量，因为相信，所以不放弃；因为相信，所以在行动中付诸努力；因为相信，所以在遇到人生艰难的时刻能重整旗鼓、奋勇前进。在我看来，青年最值得讴歌的就是知重负重、拥有蓬勃的生命力和向上之意志！

我们都希望青年一代更好，也许除了向阳的牡丹，也还需要关注背光的“青苔”们，那些养分并不充足、处境尚且艰难、还在摸索人生道路的一个又一个平凡的青年人。对于这群年轻人，我们需要理解他们的平凡普通，需要宽容他们的不完美，需要勉励他们继续努力。如果可以，不要苛责，不要怪他们在求职时短暂的啃老期，提出问题的人有许多，已是社会上位者的成功人士更应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如何整顿鱼龙混杂的就业市场，如何保障职场新人的权益等等。

无论时代好坏，无论处于顺境中的风光满面亦或是逆境里的满身尘灰，这都是属于青年的奋斗时代。我称赞牡丹，更钦佩苔花。

可爱的青年人，如果你正失意中，不要气馁，请念一念：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