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年(天启元年),长沙府的炉火正旺,金水翻滚,一枚五十两金锭在模具中成形。
它被铸得规整、厚重,束腰起翅,锭面凿刻铭文——按例,这是要送往吉王府的“岁供”之金。
当时,长沙是明王朝的藩封重地,吉王府就是明代吉王在长沙城正中所建的藩王府。
但历史很快改道。
1643年,张献忠大西军攻入长沙,29岁的守城推官蔡道宪拒降被杀,长沙城陷落。进城后,张献忠首先便在吉王府大肆搜罗金银财宝,最后,一把火将吉王府烧为灰烬。这枚原本静静躺在王府库中的金锭,也被卷入战火。
半年后,张献忠放弃长沙,溯江而上,退向四川。
然而到了1646年,张献忠决定放弃四川,带领大军进行战略转移,从成都沿锦江南下由水路出川,船队行至彭山江口,河道拐弯,江面骤宽,船速放缓。密林中伏兵骤起,战船横出。
混乱之中,船沉了。
300余年后,人们在江底发现了它。
这枚拳头大的金锭,便是“长沙府天启元年伍拾两金锭”。
宽7厘米,高4.4厘米,身长12.75厘米,是已知的明代金锭中的最大锭形,存世极少。
很多人看到它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定很值钱”,但事实上,这枚金锭最重要的意义,并不在于它的金价,而在于它所承载的制度信息。
金光熠熠的金锭上,内錾二十三字铭文“长沙府天启元年分岁供王府足金五十两正吏杨旭匠赵”,完整记述了该锭的铸造时间、地点、用途、重量等详细信息。
“长沙府”,即当时湖南行政区划,省治所在地。
“岁供王府足金”,则表明这是一枚长沙府上供给吉王府的岁供黄金。
“吏杨旭”应为监铸官,负责核验金锭是否“足色”“足量”。
“匠赵”则为熔铸此枚金锭的金匠。
可以看出,这枚金锭曾被严格铸造、反复核验、层层交付。它不用于交易,却真实参与了明代财政与藩封体系的运转。
三百年里,江水反复冲刷它的边角,却无法抹去锭面上的字迹。这段被江水保存下来的历史,等你来博物馆亲自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