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晚，“五一”假期最后一天，在长沙洋湖水街哈哈镜喜话社，剧场内近100个座位座无虚席。台上演员一句塑普抖出包袱，台下瞬间拍桌跺脚、笑声荡漾。这个假期，该社共演出沉浸式喜剧《大拍卖之绑定财神系统》3场，场场满座，观众大多是年轻人。该剧改编自前作《拍卖祖坟》，已迭代至3.0版本。
沉浸式喜剧《大拍卖之绑定财神系统》演出现场。 除另注明外均为长沙晚报全媒体记者肖舞摄
散场后，观众三三两两议论着剧中让人笑到捶桌的塑普段子。一位观众在小红书上写道：“本来冲着解压爆笑来的，结果看完直接颠覆我对本土喜剧的认知。看似讲财富、讲拍卖，实则讲本心、讲坚守。我们天天忙着搞钱，却忘了真正的财富从来不是暴富，而是守住初心、护住身边人。”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几个月前，这座剧场还在一场瓢泼大雨里漏成了“水帘洞”——几万块的音响，被浇坏了三次。更没有多少人知道，为了“养”这个剧场，一个从邵阳乡镇走出来的姑娘，卖掉了自己唯一的一套小公寓，前期硬件成本就砸进去40多万元。
她是曾敏，哈哈镜喜话社的创办人，同时也是一位编剧、导演。她身形纤瘦，说话声音不大。当记者问起怎么想到把“话剧”搬进“茶馆”时，她说：“我想在这里创造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舞台艺术，而是一种能让观众坐下来、像朋友一样交往、一起笑、一起疯、一起被触动的东西。”
演员在观众席互动。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剧团。曾敏想做的，是把“相声园子文化”和“话剧叙事”相结合，演员有时候是角色，有时候又是自己，观众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演出的一部分。为此，她把传统戏曲舞台改造成沉浸式空间，让演员走到观众席里，甚至引入AI技术和观众投票，让大家来决定剧情走向。“每次迭代，都要花费三四万元。”从《拍卖祖坟》到《见习女财神》，再到如今小出圈的《绑定财神系统》，剧本在观众反馈后一版一版地改。
时间回到2025年春天。彼时的曾敏刚经历两次创业失败——洱海的民宿赔了，长沙的美术培训机构亏了。然而，当她第一次站在洋湖湿地公园旁这片场地时，心动了。“很安静，看着湖面就很舒服。这里让我感觉是一个小世界、一个新生态。”更触动她的，是那群年轻演员的眼神。“现在的演员，刚毕业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景区当NPC。但有些演员不愿意只当一个NPC，还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角色，要塑造人物。”曾敏在考虑几天后，把房子卖了。她说，这不是冲动，而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身边人更有价值的地方。
哈哈镜喜话社大门。 受访者供图
剧场从2025年3月开始洽谈场地，同年9月进行非售票内测首演，2026年3月正式对外售票。这一年，“硬仗”一个接一个。最严重的是漏雨，“里面像瓢泼大雨，音响坏了三次”。“冬天冷得像地窖。观众走的时候说，笑得还挺开心，就是太冷了。”比硬件更难的是留人。团队最初十来人，多数大学刚毕业，毫无经验。曾敏从零培养，但微薄薪资撑不起生活。据她回忆，三个演员和一个音效师相继离开。
“有一个演员中间都差点放弃，本来跑外卖能赚到一万多元一个月。但他跟我说，他不愿意放弃，他还想为梦想再支撑一段时间。”曾敏告诉记者，留下来的演员中，有一个被唤作“小二”的退伍兵潭影（艺名），因热爱找上门。“他交了一个剧本给我，写了几万字。虽然完全用不上，但我就被这种热爱打动。”他把剧场当家，有时候排练到深夜就在沙发上睡了。
愿意留下共同奋斗的，不止潭影一人。哈哈镜喜话社合伙人大雄，曾在长沙“笑工场”演出多年，如今加入哈哈镜喜话社已有九个多月，他把这段经历比作“建一座房子”——经常排演到凌晨两三点，早上又继续工作，办手续、宣发、售票、检票……什么都干。大雄对记者说：“累是真累，但看到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就觉得值。”在他看来，曾敏身上有一种“让人愿意跟着干的劲儿”。
两层沉浸式剧场。
曾敏的坚守并非孤例。近年来，长沙小剧场演艺生态蓬勃生长。据了解，2025年全市正常运营的演艺新空间达71家，演出1.7万场，观演454万人次。针对小剧场，长沙出台了新建或改建最高补助50万元、原创剧目最高补贴30万元的扶持政策。
对未来，曾敏非常笃定：“小剧场一定会像雨后春笋一样起来。要生存下来，只能走自己的路。模仿别人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只有长成自己，形成独特的气质才有生机。”
曾敏，哈哈镜喜话社的创办人，编剧、导演。 受访者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