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烧的岁月
作者 曾利娜
时间是最有分量的。它可以让苦难的树上结出甘甜的果,它可以让艰辛的历程衍变为甜蜜的回忆。人生,就是经过风雨的陶洗,经过时光的磨砺,渐渐丰富、充实起来的。当我们回溯往事时,那些越是坎坷、艰苦的岁月,就越是沉淀在心底的细腻、温暖的回忆。
执笔者曾丽娜
远望肖富莲
黄国珍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是一个火红的年代:中国大地上,到处闪显着青春的身影。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高中毕业生,怀着最纯粹的梦想,开始了踏入社会后的第一段人生历程。我们庆幸自己成为了光荣的三线铁路建设的铁建民兵。这既是我们心目中一项伟大光荣的政治任务,是响应毛主席“三线建设要抓紧,就是同帝国主义争时间,同修正主义争时间”的伟大号召,又是我们走向工作岗位前的演练,在修完铁路后我们就能返回长沙安排工作。我们满怀懂憬地背着行囊,跋山涉水,来到了怀化、靖县,辗转于牌楼、太阳坪、土溪铺三个工地,将我们二年半的青春时光,洒在了这块偏远而美丽的土地。
远远望去,怀化的山,层峦叠嶂,掩映着大大小小的牌楼,每一处山坳,都是自然、秀美的风景。
一下汽车,我们的眼前便呈现出这样的场景:一块干枯的稻田上,分布着几幢简陋的房子,以粗竹子做屋梁,以铁丝扭着的竹蔑做墙壁、以几块大油毛毡做瓦。走进去一看,里面陈设简单,几根粗树干做架,几根长约8米的竹条拼在一起,高低双层,这就是我们的床铺。
到了雨天,这房子的外面下着大雨,里面就下着小雨;夏天烈日炎炎,就一个火热的蒸笼,油毛毡的屋顶在烈日的曝晒下不时滴油。没住好久,墙壁上就穿了几个大窟窿,便成了农家鸡狗自由出入的通道。
山区的蚊子又黑又大,似乎特别青睐我们这些城里人。到了黄昏,黑压压的蚊子就集合在帐外,唱歌、徘徊,只要一伸手,肯定可以抓上几十只,若是往腿上拍一掌,手心肯定是一片猩红。大家只有早早地躲进蚊帐内,避开蚊子的侵扰。
我们五营十九连、七连、六连三个连队约四百来人,要在牌楼段工地一年内共同填一个五万多立方米的山堑,我们连队完成了一万九千立方米的土石方。工程的浩大,让人不由会想起“愚公移山”的故事。我们都是以军队的形式来编制管理的,于是我们也领略到了“军令如山倒”的威力。对于我们来说,每天嘹亮的哨声无疑就是一道道令行禁止的军令。早晨天蒙蒙亮时,不管暖暖的被窝多么的令人贪恋,不管两只眼睛多么的睡意朦胧,不管四肢躯干多么的困顿乏力,只要哨声一响起,所有的睡意和惰性都会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紧张的工地。
记得刚开始动工的时候,路基上竖了一根10来米高的竹竿,带队干部、施工负责的罗连长说,大家鼓足劲将两根竹竿填掉,就算是胜利完工了。全连战友铆足了劲, “抓晴天,抢阴天,毛风细雨当好天”,手挖,肩挑,挥汗如雨地战斗在工地上。当竹竿被埋掉一半的时候,工地上出现了二轮斗车。
用斗车送土到山下自然能大大提高劳动效率,但放斗车却是一项十分危险又有点技巧的工作。车斗里装着沉甸甸的泥土,路面的坡度估计有45度,放土时必须双手有劲,牢牢地将两个车把握紧,使劲地将斗车的撑脚插入地上,产生足够的阻力,到平地前要适时抬起撑脚,利用一点下滑力在平地上前行,若抬早了,双腿一定要会跑,若抬晚了,则要使劲推车。若下坡失控就可能在人多的工地上酿成安全事故。如李利明的腰部就曾被斗车撞伤。记得有一次,我放斗车时因一时冲力太大,腿脚跟不上斗车的下滑速度,又怕一松手会撞上别人,只好顺势死死拽住车把,整个身子都被拖在地上往下滑行,幸好几个同学发现了,赶忙过来截住了我的斗车,才避免了一场安全事故的发生。
在一天的辛勤劳作之后,大家都手脚发软,疲惫不堪,衣服上沾满了汗渍和泥土,手心布满了血泡。简单洗漱之后,大家都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天最幸福的时刻。大家忘却了蚊叮虫咬,忘却了腰酸背痛,忘却了工地上那一幕幕紧张惊险的画面。
在第一根竹竿被埋到只剩一尺高的时候,我们的工地上,又竖起了一根10来米长的竹竿,原来我们还只完成总工程的1/3。当时连队的全体团员在工地上照了一张合影,还特地将那根高耸的竹竿当作相片的背景。
随着路基的不断升高,我们不需再下坡填士,但路基的竹子还有5米要填啊,只有从山下取土填上去,与此同时还田给当地生产队,我们开始了艰准的挑土走上坡历程,路基越往上走路程就越长。挑着沉沉的土石,爬完十几米的陡坡后,还要在平地上最远时走200多米,那种艰辛,在现在的年轻人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我们从事的是繁重的体力劳动,而充饥果腹的却只有清淡的白菜、萝卜、辣椒汤。炊事班的知青就想方设法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自己种菜、喂猪,以调剂连队的伙食。
无论在哪个季节,只要在工地干上一会儿,汗流浃背、挥汗如雨是免不了的。而洗澡都是我们的一大难题。山区很少有水井,只有那静静流淌的小溪,我们就在那里取水和洗衣。而溪水好像在和我们故意作对,天天都是冰凉冰凉的。晒水,也就是利用太阳的热能让溪水升温,这成了我们女同学每天必做的事情。晴天,我们的工棚前总是摆放着一坪各种各样装满溪水的提桶,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下工后,大家用这些温热的水洗漱,无比地惬意。男同学那自然就是成群结队,直奔溪水里洗个畅快。靖县的太阳坪、土溪铺、翠绿连绵的山岳包容了我们这群年轻的生命。
19连女战士洗衣

经过了一年多牌楼工地的磨炼,我们的骨架子也似乎粗壮了不少,再去做直接从山腰修路基的工作,就显得得心应手了。只是,新的挑战又摆在了我们面前,一是在清理山坡时要花费很大气力去铲除山坡的树苑杂草,二是这些山体全都是石头,坚固难挖。但是,大家都抱着“人心齐,泰山移”的信念,面对再大的困难,也是迎头赶上,决不退缩。
记得那是1974年11月15日,我们二班女同学见山坡上的杂草荆棘树墩很多,为加快施工进度,班长肖富莲提议用火烧,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同意火一点,一片杂草树枝就呼啦啦地燃起来了,望着长长的火苗,大家学着革命现代京剧《龙江颂》里的“把火烧得愈旺愈好”,高声地叫喊着。谁料到火苗借助风势,飞也似的窜到山坡,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了,眼看就要烧过取土线了。山火! ! !一个不祥的预兆向我们袭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快跑过去挖隔火道! ”只见全班女同志不顾杂草丛生,顶着迎面扑来的熏烟,一个劲地砍出了一米宽的隔火道,可不到几分钟,肆虐的火苗又穿过隔火道继续向森林深处挺进。这时在工地的战友们纷纷朝火场赶来,有的去砍新的隔火道,有的拉起树枝向火苗扑去,奋不顾身地与山火展开了搏斗。浓烟呛鼻,火苗扑面,荆棘扎人,大伙的衣服被火烧坏了,手、脸被荆棘划破了,但每个人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把火扑灭。或许是我们的奋战感动了上天,一场小雨及时地从天而降,我们终于扑灭了这场大火,避免了一场森林火灾的发生。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望着那密布的荆棘和陡峭的山崖,都记不起自己是怎么上山救火的,相互望着被熏黑的脸庞,不禁露出后怕的微笑。回连后已是晚上7点多,大家浸泡在冰冷的溪水里,洗去一身的疲劳和满身的灰烬。
从那以后,面对难度再大的清基工作,大家再也不敢有走捷径、图省事“火烧”的想法了,只有一锄一镐的亲力亲为。
面对坚硬的石头山,大家用一镐找准石缝一块一块地将石头拨落,用竹子铺成滑道让石头滚滑下去,用铁锤敲碎大块石头使路基平稳。经过一年半的艰苦奋斗,在太阳坪、土溪铺路段,我们完成了三万三千立方米的土石方,保质保量提早完成了任务,实现了大家“大战七八九,打起背包走”的愿望,在金秋十月,我们回到了久别的家乡长沙。
三线生活是艰苦的,它磨砺了我们的意志,但三线生活又是富有诗情画意的,它使我们领略了美丽的自然风光,感受了人生的美好,迸发了无比的创新的潜能。
人真的有点怪,愈是在艰苦的环境中越是没时间,就愈是热爱学习,愈是会利用和珍惜时间。我们这一批高中毕业生,都曾经憧憬着考上大学继续深遣,从学校步入社会,便日复一日地与泥土石块打交道,从事枯燥繁重的体力生活,曾经是何等的无奈!尽管当时大家对政治都处于一种懵懂的意识中,对党的崇高敬意,对毛主席的深切热爱,交织成了一种最质朴最高尚的感情,激励着我们以百分之百的热情,积极参与每周三个晚上的学习活动。在每个人的床头,都放着一个箱子,那既是我们存放物品的工具,也是我们学习用的书桌。尽管白天的劳动艰苦卓绝,但到了晚上,各个蚊帐内总有小煤油灯在箱子上闪烁。有的在学习政治,有的在阅读报纸,有的在写日记,有的在作诗画画。连队的宣传栏、小报上经常刊出同学们的杰作。有的自学小提琴、笛子、口琴,在静谧的夜晚,悠扬的笛声和美妙的琴声,交织成深山老林里最动听的乐曲。
三线生活是清苦的,但又是丰富多彩的。为活跃大家的文化生活,在每次富有纪念意义的节日,连队各排都会自排节目参加汇演。连队文艺宣传队的舞蹈队和器乐队,经常排练一些节目去指挥部参加汇演。连队自编导、自谱曲、自排演的歌舞剧《看火车》,由蒋晓东饰爷爷、毛克莉饰孙女,讲述着居住在深山里的老爷爷带着孙女去看火车的喜悦之情。歌舞剧《四个老汉送扁担》由蒋晓冬、杨晓武、张服义、周建新饰老汉,演出的是四位山区老汉怀着感激之情带着自制的扁担来慰问修建三线铁路民兵的故事。而我们当中的“铁人”游铁钢的优秀事迹,就更是活生生地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
为活跃大家的业,文化生洁,连队还组织了篮球、乒乓球、长短跑、那铅球、跳高等体育比赛,大家踊跃参加,各显身手。长沙分指挥部还不定期地组织大家观看电影,让我们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的欢乐。
修三线使我们领略了山区人民的勤劳与智慧,更看到了修建铁路对国民经济发展的重要性。
赶集,是农村最热闹的时候,每逢赶集,我们利用中午或放假时间来到集市。这里有编织得十分精美漂亮的竹篮,有雕刻得很精美的柚子支做的香元条,有姑娘们绣得十分美丽的鞋垫。有大大的柿子、板栗、苹果、梨、柚子、柑子、又红又大的木桐杨梅,有烟笋、酸菜等等。尽管我们当时月津贴只有21元, 15元做伙食费, 6元零用钱。在那里,我们经常美美地品尝了廉价的时令水果。在我们回长沙时还都不时带上竹篮子、烟笋等孝敬父母。
火车一响,黄金万两。这话一点不假,铁路通车无疑给当地的经济带来了飞速的发展。山里的资源很丰富,但苦于交通闭塞,无法顺利地运输到山外。山区的木材在被锯下后,只能静静地躺在山里、运输木材只能在涨水季节由上游向下游漂放,有的木材就长年泡在水里。而铁路通车了,这些丰富的物产很快就随着铁轨的延伸输送到了四面八方。
三线生活就是那么的艰苦,又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们几年如一日地奋战不息呢?是对党和国家发自内心的感恩之情激励着我们,是毛主席的伟大号召鼓舞着我们,是“铁人”王进喜的精神鞭策着我们,是连队无数个“铁扁担”、“铁姑娘”的动人事迹感染着我们。那段路基,不是用泥土山石垒而成的,而分明是全体知青民兵战友顶烈日洒汗水,用汗和血、用热情和青春铸就的。
那是一段风雨兼程的岁月,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是一段永生难忘的岁月!
19连老照片:
照片刘征,背景:19连会同土溪铺驻地全景图(男女寝室、食堂、连队办公室、1-5排寝室)

难得一见的手风琴照片
工地上的留念
那年的斗车 毛巾 斗笠
战斗的生活 工棚前的我们
照相馆留影
生活在一起
战友情深
在河边,日常的这里总是有勤快的战友洗衣服
后面的沿山公路 一直通向希望的外面
战斗在三线
最好看的裙子
红星帽
工地上战斗的集体
休息日
热火朝天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