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街串巷逛长沙(八十七): 书院路妙高峰上的城南旧事

书院路与白沙路交汇处，曾是长沙城南第一名胜妙高峰——一座海拔仅70米却名头响亮的山峰。

南宋时，张浚、张栻父子在此建立城南书院，营造纳湖、卷云亭等十景。

书院荒废后，原址建起高峰寺，登临者络绎不绝。

清道光年间，城南书院于妙高峰复建，书声琅琅再起。

历史上的妙高峰山色如画，山脚也曾市井繁华。

而今天的妙高峰，却仿佛遗世独立，在闹市中守着一份清静，悠然度日。

01书院路：一条以文脉命名的通衢

因为妙高峰山上坐落着近九百年历史的城南书院，“书院路”之名便由此而来。

历史学家常说，城南书院与岳麓书院隔湘江而望，如同长沙文化版图上的两颗耀眼明珠。

明崇祯《长沙府志》如是描述妙高峰：“高耸云表，江流环带，诸山屏列，此城南第一奇观”。

哪怕到了民国时期，仍有记者记载“妙高峰为全市最高峰”——所谓“最高”，当然不是高度上的，而是它在长沙文人心目中的分量。

1951年，市政部门在惜阴街、大雨敞坪、书院坪等旧街基础上扩建了一条城市主干道，初名南长路，据本人母亲回忆，儿时曾就读于南长北路小学。

1966年更名为书院路，既是一条车马通衢，也是历史文脉的现代延伸。

02 城南书院：由张浚张栻父子开创的基业

时间倒回南宋绍兴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抗金名将张浚携其子——理学大师张栻，在长沙城南妙高峰下筑起了城南书院。

当时，城南书院与岳麓书院隔江相对、遥相呼应，岳麓与城南，一江之隔，一脉相承。

谁也没有想到，这片依山傍水的居所后来会成为湖湘文化的发源地之一。

乾道元年（1165年），张栻正式开始在此授徒传业。

张栻在此讲学之时，四方学子慕名而来，书声朗朗，弦诵不绝。

03 城南书院：兴废变迁的历史轮回

书院有兴盛之时，亦难免衰落之际。

入元后，城南书院旧址一度被佛门占据，废为寺。

明正德、嘉靖年间，虽有湖广行省参议吴世忠、长沙府推官翟台等人相继谋求修复，却屡屡受阻。

直到明朝万历中，历经波折的书院再度倾圮，沉寂于历史的长河中。

清乾隆十年（1745年），湖南巡抚杨锡绂有感于湘江西岸的岳麓书院“江水阻隔，学子苦之”，遂将城南书院移建于天心阁下的都正街都司衙门旧址。

天心阁下的城南书院旧址界牌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岁月推移，天心阁下的书院周围街巷日见繁华、市嚣渐重，不利学子静心读书。

真正让城南书院重获新生的，是道光二年（1822年）。

湖南巡抚左辅上书朝廷，认为天心阁下城南书院“市嚣嘈杂，不利静修”，遂将其回迁至六百多年前的创始之地——妙高峰下。

左辅增建了山长居、监院署、文星楼等诸多建筑，并请得道光皇帝御笔亲书“丽泽风长”牌匾。

从此，妙高峰下，弦诵之声，声声不息。

1903年，城南书院摇身一变，成为湖南师范馆。

1912年更名为湖南公立第一师范学校。

1914年改名为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此后，“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虽几易其名，但它始终承续着城南书院的精髓，被誉为“千年学府、百年师范”。

04 书院成为人才辈出的摇篮

翻开城南书院的人物画卷，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张栻。

南宋理学大师在此肇基立教，聚徒讲学，让城南书院的声名远播江南。

另一位名字与城南书院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大儒，则是朱熹。

乾道三年（1167年），朱熹听闻张栻学有所成，不远千里从福建崇安跋涉三千里来到潭州。

在岳麓与城南两座书院之间轮流与张栻讲学论道，对理学中的“中和”“太极”等要旨反复切磋，时间长达两个月，史称“朱张会讲”。

两位大儒不时同舟往返于湘江东西，“朱张渡”的名称由此传颂至今。

此后，陈本钦、何绍基、王先谦、郭嵩焘等湘中名儒先后在此主讲。

同治元年（1862年），著名书法家何绍基受邀主讲长沙城南书院，一待便是近十年。

在湘期间，他深受湖湘文化“经世致用”的精神影响，其书法风格“奇崛而中正”，对晚清书法艺术影响深远。

当然，城南书院最为璀璨的一笔，留给了近代。1913年春，一位来自韶山的青年毛泽东在这里求学、工作，前后长达八年。

时过境迁，张栻的授业论道、朱熹的风尘仆仆、何绍基的翰墨风骨、毛泽东的“恰同学少年”都成为了城南旧事。

而妙高峰的每一阵微风都无不在述说着湖湘文脉的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