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波三折的开椁
古墓在地下深埋了两千多年,恒湿恒温,一旦重见天日,原本棺椁内适宜文物保存的微环境就会被破坏,随葬品的保护状况自然也会大受影响,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大部分被盗掘的墓葬一经发现必须进行抢救性发掘的直接原因。面对这一棘手问题,专家们因此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尽快打开木椁抢救文物。
原打算在4月13日上午揭开外椁盖板,不料走漏了风声,那天上午到工地上参观的人特别多,墓坑外的山头上和医院坪里到处是人。这种情况,由于干扰太严重了,根本无法工作。不曾想,下午来看热闹的人比上午还要多,这下更难办了。为了保证工地上不发生问题,确保开椁顺利进行,领导研究后决定晚上再开椁,发掘人员趁下午时间休息。
围观的人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都很少离开,跟考古人员比拼起了耐力。一直到晚上六七点,天快黑了,见工地上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一部分人终于失去耐心了,悻悻离开。不过仍有不少人还不死心,继续留守现场。晚上7点多钟,各路人马休息一下午后,重新聚在了一起。领导对开椁前的准备工作,又重新检查一遍。时间很快到了9点钟,这时,领导通知电工将工棚内的电灯打开,只见高亮度的电灯、碘钨灯在工棚内交相辉映,照得墓坑内如同白昼。
专家、考古发掘人员、老师傅等十来人,站到椁盖板上,省里有关领导站在第四层台阶或墓道口上,负责指挥和安全,此时工地变得一片寂静,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时钟刚过9点,领导宣布:“现在开始启动椁板。”等待多时的几位老师傅和工人,纷纷把钢撬棍插入到东边框的木枋与盖板的缝隙中,边撬边观察。椁盖板并不好揭,因为五块椁盖板相互之间严丝合缝,而且还是卯榫结构,咬合得相当紧,而且也要尽量确保椁盖板不被撬坏。
椁室的上层(第一层)盖板
在工作人员的不懈努力下,木枋和盖板的缝越张越大,将近一个小时后,外椁东边的边框首先被撬开,随后西边、北边、南边的边框也相继被撬开。不过,敲开所有边框时,时间已不知不觉来到深夜,发掘人员在经过连续数小时的重体力劳动后,消耗很大,在坐下来吃了夜宵,稍作休息之后,又继续将中间铺的五块盖板移开。每块盖板的宽度都在一米左右、二十多厘米厚,重达几百公斤,同样不轻松,所以一直忙活到第二天凌晨5点多钟,才告结束。第一层盖板下面,还有第二层边框和盖板。不过,忙了一个通宵的人们,此时已极为疲惫,再加上天亮后,大批吃瓜群众又会聚拢过来,也不适合工作,于是揭开第二层盖板的工作暂时搁下,解散休息,晚上再战。
24.珍宝初现
4月14日晚上,继续拆除椁室的第二层边框和盖板。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由于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进度就快多了。不过,也用了近一个通宵才将任务完成。第二层盖板下面还有一层隔板,盖在棺室和边箱上。虽然时间已是15日凌晨5点多钟了,尽管大家忙了一整夜,但谁也没有感到丝毫的睡意,毕竟,里头到底有哪些宝贝,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大伙自然等不及了,哪里还有心情休息。
不过,考古毕竟不是挖宝,不仅等不得,更急不得,该做的科研工作还是要开展的。开棺暂停,取样先行,王㐨将北边箱(头箱)的隔板稍稍撑开,现出一条缝隙,接着把用来收集边箱内气体的气囊管插进北边箱内,很快就收集了一大半袋气。同时又迅速将一个温度计插进边箱。在收集了边箱内的气体和测试温度后,领导决定先将北边箱上的隔板揭开。
这时,几十双眼睛都紧紧盯住隔板下面的情况,当老师傅将隔板揭开后,立即发出了一片惊呼之声:“啊,这么多随葬品!”
只见边箱内有一米多深的积水,有的随葬品漂浮在水上,有的沉在水底,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最醒目的是一件浮在水上的云纹漆案,案上尚放着五个小漆盘,小盘上有的放竹箸(筷子)、有的放兽排骨,还有两件漆卮(盛酒器)。这套漆器由于浸泡在水里,处于饱水状态,因此保存相当完好。
北边箱(头箱)的随葬器物
北边箱西部的云纹漆案特写
透过清澈的积水,水下隐隐约约能看到许多木俑、漆器等。北边箱中随葬这么多完好的器物,一下子驱散了大家几天来的困倦和劳累。虽然之前已经知道这座墓没被盗,但具体里面有什么宝贝,心里还是没谱,此刻,琳琅满目的文物总算让大家吃下了定心丸。
清理后的云纹漆案及杯盘、漆卮
见到了北边箱内的随葬物,大家更急于知道其他几个边箱内的情况。考古人员接着又将东边、南边(足箱)和西边箱上的隔板一一揭开。当每揭开一个边箱上的隔板后,里面总是堆满了各种随葬器物,大家都激动万分,工地上出现一片欢声声。有的人说:“我们两三个月的辛苦劳动,非常值得,没有白挖。”不过,此刻他们还不知道,最有价值的文物还没亮相呢。
25.“井”字椁首现
边箱和棺室上的隔板揭取后,一号墓坑的一个“井”字形椁室就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椁室由外椁和内椁构成。外椁壁板和内椁壁板之间形成了四个边箱,是存放随葬品的地方。北箱即头箱,壁上挂满了丝幔,底部铺有竹席,总体布置比其他边箱讲究。此箱中的随葬物,主要是墓主人的起居生活中所用的一些器物,如漆案、漆盘、漆卮、绣枕和家中使用的奴婢(以木俑代替)等。
其他三个边箱作为贮藏室,各有所藏。头箱空间最大,长2.96米,宽0.92米,深1.44米,其他东、南、西三个边箱,大小一致,长均为2.96米,宽0.46米,深1.44米,四个边箱的总容积为6.8立方米,加上棺室,总容积达9.79立方米。
揭开椁盖板后的“井字椁”,最上面那格就是北箱(头箱)
内椁的内侧为棺室。椁室的这种结构,是《仪礼·士丧礼》中所记的“井椁”。《仪礼管见》中云:“井构者,以椁材两纵两横,间叠而层累之思井字然。”《礼仪正义》中称:“盖椁周于棺,其形方,又空其中,以俟下棺。有似于井,故云井椁。”不过,虽然古文献上经常谈到,但当时却没有人亲眼见过实物,一号墓中这具完整的“井”字椁,不仅印证了史书上的记载,也让大家开了眼界。
当然,也有一些和古文献记载有出入的地方。比如椁室所用木材的材质上,该用材后来经江西木材工业研究所鉴定,确认是杉木。而根据古文献记载,木椁则以松、柏和杂木为主。如《礼记·丧服大记》记载:“君松椁,大夫柏椁,士杂木椁”等等,总之,没有用杉木做木椁的记载。马王堆一号墓之所以用杉木,有可能是当时对椁室用材没有严格规定,或者有规定,但执行得比较宽松。不过,还有可能是湖湘生产杉木,为方便起见,自然就地取材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