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岳麓书院时,我是有些失望的。我没有看到书,连文创店里都没有。当然,你可以说御书楼里有藏书,但哪里能看到普通人能读的程朱理学典籍?又或者,哪里能让人了解什么是程朱理学?连讲解员都不提这些。讲解员甚至不带大家去大成殿,难道文化的传承与影响,只靠书斋里的学究吗?
我本一心想着给孩子买一本竖版典籍,想从岳麓书院请一本回去,在他小小的心里种下一颗文化传承的种子。可是,书院里没有,书院外也没有,连《毛泽东选集》都找不到。《沁园春·长沙》也只有杯子和拼图这类文创。其余的,正如同事所说,像是义乌小商品。对于这样一个纯粹的岳麓书院,我感到失望。
能将马栏山文化创意做得那么有名的长沙,却把岳麓书院的文创做得如此潦草,我该说是无力,还是无心呢?娱乐至上,也娱乐至死。“岳麓书院”四个字,早已化入湘江,融入国人的血脉,却化不进长沙的街景。这里只有纯粹的岳麓书院。一道门,锁住的不仅是外人禁入,也锁住了所有人对岳麓书院道脉传承的感知。
最终,我在文创店只买了一个印有岳麓书院学规的冰箱贴和一个爱晚亭书签。价格虽有些虚高,但这是少数几件让我觉得有些文化含义的周边。付款时,一个简单到潦草的“岳麓山文创”塑料袋竟然还要额外收费。当我表现出不悦,店员立刻说可以做个评价送我。于是我开始评价,填完一些基本信息后,店员说可以直接提交了。可是,我是真的想评价啊,我有话想说,却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道南正脉”、“学达性天”,可如今的岳麓书院,于普通人而言,似乎不再是一处道场,而只是一个景点。是“道”已远人,还是遵从自古以来的传统——书院只是读书人的书院,与普通人无涉?
普通人在长沙能体会到什么样的文化呢?是坡子街的小吃,太平老街的冰箱贴,马栏山的节目,很难约上的湖南省博物馆,还是酒店大厅里的书?中国只有一座岳麓书院,长沙只有一个茶颜悦色。大家逛岳麓书院就像逛公园,一哄而上,然后上岳麓山,却上不了文化这座山。
自张栻、朱熹到船山先生,再到曾国藩以至主席,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可之后呢?我所见的长沙,霓虹闪烁,只见到茶颜悦色、臭豆腐和毛氏红烧肉。我大概太久没有出门了,无法喜欢上这样一座满是卖冰箱贴的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