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米粉店老板,凌晨5点就开始熬的汤底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在长沙坡子街后面的巷子里面,老刘已经把猪骨头丢进了大锅里。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在经过他的店铺的时候看到他店门口堆放了三堆骨头,每堆大概有四十斤左右。他说这是昨天下午从肉联厂拉来的最新鲜的货物,必须要在今天之内使用掉,否则第二天骨髓就无法再用了。
很多人的看法是米粉好吃主要是因为汤底好,但是如果你去问长沙的老百姓的话,他们就会告诉你——汤底只是一方面,真正不同的地方在于老板是否愿意花时间来制作出更好的味道。
老刘的汤底从骨头下锅到可以使用,最少需要6个小时。猪骨要用冷水浸泡2个小时,把里面的血液都挤出来之后再熬汤,这样熬出来的汤就不会变色了。接着大火煮沸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在炖的过程中每过一个小时就要添一次水,火太大汤就会变浑。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早上七点钟开始营业的话,往前推六个小时就是凌晨一点钟。但是骨头要提前处理掉,因此实际动手的时间要在凌晨五点以前。这时就会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不可以提前一天熬好呢?
老刘说试过了,隔夜的汤底会有一股回生的味道,也就是油脂冷却之后再加热产生的腥味。长沙人吃粉很挑剔,这个区别他们能一口分辨出来。
更重要的是,熬制出的新鲜汤底,在骨头还没有完全酥烂之前,此时的味道最为浓郁。如果你提前把骨头熬煮一夜的话,骨髓就会全部释放出来,汤会变浓一些,但是那种刺激的感觉就没有了。
老刘每天使用的骨头费用大约为400块钱,再加上水、电、气以及人工费之后,一锅汤底的成本差不多是600元元。这锅汤可以做出200碗粉,平均下来每碗粉的成本是3元。但是现在长沙的一碗米粉只卖8到12元,汤底的成本就要占到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问起为什么不使用浓缩高汤或者骨汤粉,因为浓缩高汤和骨汤粉一公斤才几十元,可以兑出一大桶汤,成本可以降到几分钱。点了一支烟说道:曾经有过,但是那时候想要偷懒过了半个月。于是老顾客一看就知道,直接当着我的面问我是不是换了汤。
从那以后他就再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了。那么长沙米粉店的竞争又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呢?同一条街上可以开设七八家店,如果汤底稍微有一点问题的话,顾客就会立刻转而去别的店了。
更可怕的是现在的年轻人不像上一代人那样忠心耿耿。他们会在美团上进行比较和评价,在小红书上拍照分享,如果你有一天汤寡了,第二天就会有人大肆在网上传播你的店铺水平下降的消息。
这两年来长沙开出了很多米粉连锁店,都是统一配送、统一标准、统一操作,看上去很现代。但是我要说实话的话,这些店的汤底喝起来就感觉有点儿不够味。
并不是不好喝,而是喝的时候很平稳。每次去的味道都是一样的,并且没有惊喜也没有变化,就像是从流水线上下来的工业产品一样。
老刘说得很直接:那就是中央厨房熬好真空包装好的,送到店里面加热就可以。虽然方便,但是汤放了三天还是七天都不知道。
最主要是连锁店为了降低成本,骨头的使用量都是严格按照配方来进行的,多了或者少了都不可以。比如老刘这样的夫妻店,今天心情不错或者进了一批好的骨头,就会多放一些进去,这样随机性的特点也成了老店的一个特点。
还有一件事情大家可能不太清楚,就是老刘的汤底除了用猪骨之外,在不同的季节还会加入其他的食材。
冬天放几块老姜、当归,夏天放两颗罗汉果,这些都是没有在配方里提到的,都是根据他的经验来决定的。连锁店的中央厨房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灵活调整的。
老刘今年五十三岁了,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已经有十八年的历史了。他的儿子在广东做程序员,年薪有上百万,曾经劝过他很多次:爸爸你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呢?一年挣的钱都比不上我半年的工资。老刘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打算关门。
他说这两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差了,有时候早上起来不想起床,就会让妻子先去做饭。但是只要还能干活,他就不会放弃这份工作。
我问起假如有一天真的做不下去了该怎么办,他沉思了一会后回答道:到时候再考虑吧,实在不行就把店关了吧,毕竟砸了自己牌子也不好。
目前长沙还剩几家熬汤到凌晨的老店,但是没有人去数了。但是如果你早上六点钟出去走一圈的话,就会发现冒烟的店铺越来越少。
并不是说使用了料包或者浓缩汤的店铺就一定不好,但是你再想一想——那些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哪一个不是依靠这样的笨方法支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