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日上午,王总编约好,陪我一起去拜访湖南茶业集团副董事长、总工程师,给白宫做总统喝的茶、给阿曼亲王做御用和收藏茶的制茶大师吴浩人先生。

吴浩人先生是湖南省茶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核心技术领导,在茶叶科技、国际拓展和健康产品研发方面成就卓著,是享受湖南省政府特殊津贴专家,获湖南省科技进步奖一、三等奖四个,2016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023年当选为联合国-国际生态生命安全科学院院士。

拜访吴总是我提出来的。
在珠海考察时,喝到吴总用新疆的沙棘叶做的黑茶,满布金花,体感很强,有茶气,当时我就觉得,如果用这个沙棘叶做成红茶,与滇红或其他红茶拼配,应该会是一款非常好的有茶气的功能性新品,对新疆茶产业提升和发展将有很大的帮助。

今年元旦时我们曾应邀参加贵州普安早茶节,喝过普安正山堂做的枸杞红茶,就是用枸杞叶按红茶工艺做好后,与普安红茶拼配,功效很好,茶气很足,差不多是1+1=10的效果。沙棘叶应该也同样可以做成红茶,这个市场前景广阔,利国利民。
吴总高大魁梧,低调随和,第一次见面就非常亲切。

在集团接待室,首先泡的是用黑茶提取的1克1条的速溶黑茶粉,茶泡得不浓,入口顺滑,但喝了有明显的茶气,一直在打嗝。这个令我很惊讶,茶的提取物第一次喝到有茶气。
吴总说这是他们最新的科研成果,他目前集中攻关主动健康作物精准营养、茶+食药两用膳食干预产品关键技术集成研究,进行国家卫计委“从医院-- 社区--家庭--个人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系统(HCH)”项目中部地区试点建设。今年这块新技术市场销售将达好几亿元,看来湖南的茶叶科技研究和成果转化的确走在全国前列。

随后吴总带我们参观了湖南省茶业集团在长沙总部的数控黑茶发花生产工厂。

这栋对外严格保密,看起来不起眼的厂房,里面却是金花黑茶最高精尖的科技。
2016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黑茶提质增效关键技术创新与产业化运用项目,主要是在这里完成的。这个项目由刘仲华院士领衔,具体大生产实施以湖南茶业集团为主完成,吴浩人是全金花数控发花技术主要负责人。

2016年,我们在临沧市茶办的指导下,按临沧市政府的要求与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开展普洱茶提质增效关键技术研究与产业化运用课题项目。历史竟然惊人的相似!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湖南黑茶的这个项目,吴总对我们的研究也是一无所知,大家在平行的世界里做相似的研究,都是研究微生物对茶叶的提质增效,只是他们专注黑茶的冠突散囊菌,而我们研究的是普洱茶中的黑曲霉,青霉,根霉,毛霉,酵母菌等等微生物生态菌群对茶叶的品质提高的影响与运用。
吴总并没有因为我们同样研究茶叶微生物提质增效而防备我们,反而带我参观了平时严格对外保密的金花发酵厂房。
发酵房分左右两边,吴总介绍:传统黑茶发花是要撬开才知道发花多少,但撬开就破坏了茶叶的完整性。他从2005年开始发花研究,用了八年时间数控黑茶发花技术才成熟。现在的工艺,28天可以发出满金花,时间可控,质量可控。开始研究时,满金花也可以发出来,但茶叶有馊味,酸味,开汤后滋味不好。为了攻关,他几乎天天在厂里,全天候盯着,反复改进,反复实验,家都顾不上了。
吴总原本志愿是学医,后来因为家里条件有限,改学茶,但还是找了一个学医的妻子。吴总说,好在是妻子把家里照顾妥妥当当,要不然科研攻关的那几年,根本无暇顾及。
研究很久都没有进展,焦头烂额之际,请教相关专家,提示要找到酶活性强的优势菌种,他顿悟,回实验室反复培养,反复提纯,终于培养出想要的菌种,发出了想要的功能性强的金花产品。

一进发花车间,虽然里面是密封的,但我们闻到的是令人愉悦的菌香,完全没有其他杂异味。
吴总说,现在的菌种经过他反复优选,这些菌种更优异,发出来的茶品质更好,这些菌种是他们自己选育的菌种,所以可以让我看。我说我们研究的是普洱茶中的菌群,和你们这个不一样,冠突散囊菌我们从没有研究过,也不打算研究,大家相视大笑。
我问吴总,这个一次性能发多少吨,吴总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每小间一次性发20多吨、一年200多吨,整个工厂一共可以生产几千吨。这个工厂发的黑茶,都用来提取的,刚刚喝的茶粉就是这里发的茶提取的。这里发的茶没有面向传统市场。
我泡了吴总带给我的样茶,确实非常干净,香气高扬,汤色透亮,滋味醇滑,生津回甘,汤感醇厚,2024年的茶,相当于传统黑茶存放20年的香气口感。科技的力量就是不同。

在湖南,明显感觉湖南黑茶尊尚科技,注重科技,所以湖南有茶叶类的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长沙有茶叶院士,湖南省茶业集团长期是中国茶叶百强前三。
对比有的茶叶大省,一开口就是古法工艺,石模压制,随手一指就是千年古树,茶王单株,各村各寨都要立茶王碑,村里的王不就是村霸么?各个村寨都要立王,难道又要回到原始部落了么?
普洱茶的古法在解放以前的号级茶时代,制程和黑茶是一样的(所以陈椽教授在1970年代把普洱茶分在黑茶类是不错的),从鲜叶到成品是连续的,毛茶做干就洒水发汗,一次性做成红汤的普洱茶才售卖。现在的普洱茶制程是断的,先做成晒青毛茶(现在国际分类属绿茶),再去洒水渥堆,这个制程本质是六堡茶工艺。这里的本质区别是:连续制程只洒少量水,直接在饼茶等紧压茶里完成发酵,微生物生长适度,茶叶消耗少,杂菌少,杂异味少;洒水渥堆野蛮粗暴,35%的水拌进毛茶里,有益有害微生物都大量生长,熟茶的杂味,异味,堆味就是这么来的。渥堆需要反复翻堆,损耗大,污染无法避免,吴总这个车间,就是黑茶砖压好一次性发酵完成,避免了再次污染。
1973年为什么要学做熟茶?是因为港商要进口红汤的普洱茶,港人说我们一直喝的是红汤的普洱茶。其实前人已把古法写的清楚明白:“叶色金黄而厚,水味红浓而芬,香出自天然”,压在内飞里:“今加内票,以明真伪”,就怕后世工艺失传,宵小制伪。可惜茶叶大省的人不读这张简单的内票,却大言不惭而曰:我,古法!

在湖南衡阳人冯绍裘先生1938年来凤庆创制滇红前,云南有没有红茶?确切回答就是有。正史《临沧县志》记载:1920年,临沧“
邑人何进雄前往昆明学习红绿茶制作法……,制出的红绿茶,销往昆明、香港、缅甸等地。”1920年,临沧制的红茶就销往香港了,1938年冯绍裘先生创制的滇红,首批也是寄往香港。

滇红工艺是烤干,冯绍裘先生来之前云南红茶是怎么干燥的?应以晒干为主,否则怎么叫创制呢?红茶就萎凋,揉捻,发酵,干燥四个主要工艺,冯绍裘先生制茶工具都是现场制作的,把手工揉捻改成机器揉捻,到现在为止,滇红的萎凋,揉捻,发酵工艺,与传统晒红并无二致,而传统晒红已有几百年历史,晒红才是云南红茶的正祖。
滇红为抗战而生,从创制之初就流着红色血液,从1938年滇红创制到现在近90年,滇红茶为国家为民族做出过巨大贡献,有着崇高的历史地位,我们自当景仰。但直到现在,滇红还用着八十多年前的工艺,价格在全国红茶中长期断崖式垫底,何也?因循守旧,毫无创新。
国家一直在提倡茶产业,茶文化,茶科技三茶统筹,兼顾发展。我们实地考察发现,湖南是全国三茶统筹目前做的最好的省份之一。
长期因循守旧,落后就要挨打,这个是令我们印象深刻的道理。
现代茶叶的发展之道在拥抱科技,借助科技,科学技术才是茶叶发展的第一生产力,才是核心动力。传统当然要,但不讲科技,排斥科技,注定穷途末路。只要茶产业,只讲茶文化,没有茶科技的支撑,注定走不远,做不大,路不长。总书记提的三茶统筹,高瞻远瞩,真的是茶叶行稳致远、可持续发展的指路明灯。当前全国茶产业都很难,都存在销售不畅的困局,茶叶要解困,还得真正依靠科技才能发展,才能脱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