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湖南长沙旧照:蔡锷路铺的是沥青,新娘坐的粉红轿好漂亮。
那会儿的长沙啊,街上人不多却热闹得很,摊贩吆喝声一浪接一浪,照相机一抬,生活就被定格在底片里了,这些老照片像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旧票根,边角磨得发软,可故事全在里面呢。
图中这辆两只大布兜挂在后座的车叫自行车,黑漆钢架,粗辐条,铃铛清脆,少年头上压着扁帽,脚下一下一下踩得稳,车把上还绑了绳子固定包裹,像是要进城送货,妈妈看见这张就笑,说以前谁家小伙能骑上车,那可是街坊里最会赶路的人。
这个拱形门洞叫门楼,青砖拼花,檐口起翘,门槛被踩得发亮,旁边晾着席子和木板,男人站在门边像迎客一样,奶奶说这种门楼好看也好挡风,冬天站在门洞里抽两口旱烟,风就绕过去了。
这个趴在小窗边的娃娃最招人喜欢,木板窗框,浅蓝布帘往两侧一系,孩子的围巾折得四四方方,他伸着手往外探,像在等谁路过招呼一声,小时候我也这样趴着看巷口,等卖糖人敲铜锣,听见“当当”一响就往外冲。
图中这顶亮眼的粉红色叫大花轿,四抬起步,轿身包着亮片和绸缎,门帘一晃一晃,街墙上全是手写广告字,叔叔凑近看说,看着就喜庆,那阵子娶亲讲究阵仗,四抬大轿走街过巷才体面,现在婚车一溜停满了路口,热闹的味儿却不太一样了。
这个肩上的木杆叫扁担,前后两只大竹篮,男人歇在街檐下,汗水从额头往下淌,篮里大概是锅碗或杂货,脚边影子被太阳切得很薄,外婆说以前卖东西全靠腿,一天能走几十里地,赚的是辛苦钱。
这个木箱和长棒的活路叫夯土,泥土装进箱格里,脚下一踩手上用力,咚咚地砸得密实,墙面拍出微微的泥痕,师傅草帽一压,汗从下巴滴到木梁上,爷爷说这墙冬暖夏凉,夯得实,站在边上都听得见墙里的回声。
这是同一处活计的另一个角度,墙已经到腰上往上一截,一堆红砖码在旁边当台阶,人沿着脚手板走来走去,巷子伸出去弯了一道,尽头亮得刺眼,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劲头,现在工地上都交给机械了。
这张队伍里头排的小个子们举着花圈,后面跟着乐队和亲人,横幅在巷口晃,旁边的人力车靠在墙边不动,城市的喜与悲都在一条街上走过,妈妈说那会儿大家都认路,谁家办事一眼就知道该让道。
这个在水面后头连着几只木船的叫拖带,前船开路,后船吃力,绳子在浪里一紧一松,远处山坡像黑墨扫过,爸爸说以前从湘江走货,靠的就是这么拉,慢,但是稳,一条水路养活一城人。
图里这辆红色车把弯得好看,车身漆得鲜,几位黑色长衫的人站在路边合影,有人背着竹篮,有人拿着竿子,像刚从田里转出来,少年坐在车上笑得腼腆,感觉全村的目光都落在这辆新车上。
这个笔直铺开的街段叫蔡锷路,路面黑亮,确实是沥青,店面牌楼一溜排开,华丰、义康、文盛斋的字样醒目,门口有人摆摊有人等客,电线杆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那时候开门就做生意,现在要线上线下一起忙,名堂多了,烟火气却淡了些。
这只破了洞还拉风的叫单桅帆船,帆被风吹得呼啦作响,船头红得发亮,岸上有一条石阶路直落到水边,老表说这种船吃水浅,贴岸跑得灵活,涨水退水都不怕。
这个靠墙的摊子里装满了姜蒜萝卜,编筐纹理紧密,小伞撑出一片阴凉,旁边木格子里堆了小盒香烟,老板娘靠椅而坐,眼神机灵,问价的停一下走一下,热闹全挤在这几只竹篮里。
这一车一船凑到一块儿叫渡口奇景,木板搭成栈道,吉普车鼻子探到水面,车厢外是新钉的木板包厢,师傅掂量着重量把绳结再拽紧,外公看见就嘀咕,现在可不让这么改,那时图的是能走到对岸。
这个木犁牵着老黄牛就是春耕的模样,田里水没过脚背,泥巴黏得拖人,农人握着鞭绳,嘴里轻声吆喝,犁刀在泥里翻出一股股湿土香,我小时候在田埂上看过一回,鞋掉进田里拔不出来,笑得全村都知道。
这排晾成一面墙的叫衣裳摊,竹篱笆当衣架,长衫短打一色挂着,买的人把袖子拎起来对着身前比划,摊主手里拿个算盘,珠子嗒嗒响,天一黑就收,跟现在商场里灯火通明可不一样。
最后这一艘船头刷了红漆的叫大货船,船尾拖着绳子连着小艇,河面宽阔,风一吹起细纹,甲板上有人探着身子往岸看,爷爷说看水色就能猜水势,老船工的眼睛比仪表还准。
结尾想多说一句,这些照片不是摆给我们怀旧用的,是把长沙的日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街有街的规矩,水有水的路数,以前走得慢,心不慌,现在我们跑得快了,偶尔停下看看这些老物件老场景,也许就能记起自己是从哪条路上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