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光对话,让心灵溯源,找回内心的沉静与丰盈。寻幽访古第四十二站——小华山庙。
到达小华山庙的时候,是下午了。山门静静地朝着松雅湖的方向开着。正赶巧,守庙的田道长刚跨上电瓶车要出门,看见我来,便又利索地下了车,转身去打开了那两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进来坐,进来坐,”她脸上带着笑,热情招呼着,“今日立春,来烧香求符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刚忙完歇下。”
这便是陈公庙了,因为坐落在小华山,又被称为小华山庙——不过导航上是找不到“小华山庙”的。庙是为了纪念一位叫陈达渠的乡间医生而建。庙不算大,隐在村民的屋舍与树木之间。城市开发早已推平了小华山,只留下这座透着质朴气息的庙。
田道长是个健谈的人,领着我走进大殿,同时絮絮地说着话。她说她们家是有些渊源的,祖辈便信这些。说起这座庙,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看顾自家园子般的亲切,也有一丝无奈:“庙是大家心里记挂的,总想着能再扩一扩,兴旺些。可政策上的事,也急不来。”
大殿主位上供奉的是陈公真人神像,两边分别是观音殿和华佗殿。外面建有财神殿和关圣殿。正殿的门联“一代良医藏丹穴,四海彤霞接紫清。”便是说的陈公。陈公达渠,生于清道光年间,在这方圆几十里,是个传奇。乡人感念他,不只因他医术高明、救人无数,更因他那种近乎于“仙”的逸闻。
故事里说,他给人针灸时,小指放在灯焰上烧,竟不觉疼。最奇的还是他的羽化——自己用枯草垒了塔,中间放把围椅,然后坦然坐进去,点火自焚。乡人惊骇间,只见其内脏不化,忙请来高僧。高僧撒一把黄豆,扇几扇,那骨灰竟复了人形,端坐如生,须发俨然。这故事代代相传,真假已不必深究,它早已成了这方土地信仰的基石,透着民间对“医者仁心”所能抵达的至高境界,一种朴素而浪漫的想象。
正看着,一位老者从后门慢悠悠的踱了进来,见到我们便笑着点了点头。田道长介绍,这是庙的老邻居了。老者很是熟络,指着殿旁告诉我:“这里原来有好多药签,都说真是陈公真人传下来的。早年间,孤寡老人来求医问药,是分文不收的。”“现在这些方子没用了,药店都不准用这些方子捡药,唉。”他仿佛望见了旧日里排队问诊的乡民,眼里又露出几分怀念。
大殿前是戏楼,柱子上的漆色有些旧了,风雨棚里面摆放着长条椅。戏楼旁有排平房,老者指着说:“这儿是餐厅,能摆下二十多桌呢!每年陈公真人诞辰,庙里就摆流水席,请戏班子来唱上几天。十里八乡的人都聚过来,热闹得很!吃饭、看戏,都是不收钱的。”他说着,眼里透出光来,脸颊的皱纹也舒展了,仿佛耳畔又响起了锵锵的锣鼓声。
那不止是祭祀,那是乡村生活里一种鲜活的、温暖的节庆,是神与人、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欢聚。
这份热闹与传承,并非一帆风顺。老者与田道长你一言我一语,补全了庙宇的沧桑。上世纪五十年代,很多庙宇改了用途,独独这陈公庙,被乡民们默默护着,勉强维持了原状。可几年风雨下来,到底也颓败了,只剩下一对石狮守着荒草,后来连石狮也不知所踪。如今的庙宇,是2002年后,一届届庙会人员接力,历时十七年的建设,才慢慢有了今天的模样。
山门内墙嵌的石碑刻着《复庙序》,文言夹杂着白话,工工整整地记录着这不易的历程,感念着每一位捐资出力的乡人。那文字朴拙,却自有一股韧劲在里头,是“念想”终究化为“现实”的见证。
天渐渐暗了下来,田道长又去忙了,那位热心的老者也慢悠悠地踱回家去。我独自在山门前站了一会儿,松雅湖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来,很是柔和。
这便是我遇见的小华山庙了。在这里,那医者的仁心,化为了四季不断的香火;那集体的心愿,砌成了遮风挡雨的殿宇。一切似乎都那么简单,不过是一方人,纪念一位好人,然后一代代地将这份念想传下去。可这份简单里,又仿佛有着最坚韧的东西,像庙旁那些老树的根,默默抓着土地,在岁月里静静地生长,荫蔽着来来往往的寻常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