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聊唐寅的时候,我瞬间想到了贾谊,想到了那年中秋长沙行,最后一站原计划着去贾谊故居瞻仰先贤,却miss了闭馆的时间,来日有方长,今日且贾谊!
话说,当年王勃在滕王阁上挥毫时,笔尖一定沾着贾谊的叹息。“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这十字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千古才子的隐痛。公元前的湘江,终究成了这位洛阳少年的伤心地。
贾谊被逐时不过二十四岁。汉文帝召见他那个夜晚,宣室里的烛火曾烧得多么旺。《史记》里写君臣谈至“夜半前席”,连坐垫都往前挪了三次。少年郎袖中抖落的《过秦论》,字字都是治国的金针。可长安的权贵们容不得这般锋芒,周勃、灌婴一句“年少初学,专欲擅权”,便将他贬作长沙王太傅。
王勃后来在阁上写这句时,或许也摸到了史书里渗出的凉意——圣主明明就在眼前,却偏要让才子对着湘水发呆。或许,汉文帝在等待时机,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召回贾谊,可是,贾谊却再也没有等到回长安的那天。一切,都是天意。
长沙的湿雾浸透了三年时光。贾谊在宅邸看见鵩鸟飞入,以为是不祥之兆,提笔写《鵩鸟赋》时,墨迹里掺着苦笑。“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他写鵩鸟告诉自己生死无常,可字缝里漏出的全是委屈。路过湘水时作的《吊屈原赋》,更是把屈原、自己、还有后世所有怀才不遇的人,都缝进了同一片悲怆里。
后来梁怀王坠马而死,贾谊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十三岁离世时,他怀里还揣着未呈给皇帝的《治安策》。王勃在滕王阁上写“时运不齐,命途多舛”时,窗外的赣江水正奔涌向东,像极了当年流过贾谊脚边的湘江。
如今读“屈贾谊于长沙”,总觉每个字都在滴血。圣主未弃他,时运却弃他;君王未负他,世俗却负他。那些治国良策在竹简上发黄时,长安权贵正围着炭火斗酒取乐。才子的命运大抵如此——他们的光芒太刺眼,反倒照出了周围人的平庸。
秋风吹过滕王阁遗址时,我常想:若贾谊真能留在长安,大汉的史书会不会是另一番写法?可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王勃笔下那行永远新鲜的墨迹,可以替所有被“屈”的才子,发出一声穿越千年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