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到长沙来看雨
作者:敬超
湘江依然用波浪叙述,
每片涟漪裹着旧年的水袖。
被典籍反复记载的年份,
麓山的雾,融化树林,轮廓比叹息更轻。
你听,雨水穿行于大地的针孔,
把天光缝成半透明的薄纱。
白沙井在许多前朝已经涨满,
编钟的喉音从天心阁的砖隙渗出。
橘树在洲头用花苞接住奔走的云,
而所有的伞都向五月低垂。
这雨啊,晾不干楚辞的叶脉返潮,
姐姐,你晾晒在竹竿上的绸衣,
垂下来的水线比记忆更久长。
江面浮起的不是倒影,
是被水声揉皱的,众多疑问。
我们在石阶上辨认水迹的卦象,
青苔正翻译朝代与朝代之间的密语。
或许你早已明白,五月,
岳麓书院门环绿得那么深,
每场雨都是往返于天上人间的驿卒。
看吧,泥土在缓缓松软,
又盖上一层湿透的诏书。
五月,雨水缝补人间与仙界的缺口,
贾谊故居的瓦当垂帘如密奏,
定王台的础石渗出平民的苦咸。
我们要不要撑开伞骨,
在爱晚亭前站成一管洞箫?
那些银丝,从星城胸口滑落,
替碑文洗净锈蚀的余韵。
你知道,五月,雨水把所有流逝塑成朝笏,
而我们用骨骼盛接它们。
像湘妃竹用斑痕续写家谱,
像我湿透的衣襟,反复练习
故乡的发音。
2026.5.23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