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我照例把房门打开通风。
走廊里来了五六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白色文件,先在右边邻居门口贴了文件,敲门没人应,就往我这边走来。
经过门口时,有人冲我微笑点了点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已经到了左边邻居门前,正准备贴文件,门开了。
探出身子的人,是长期欺负我的那个老女人。
我靠在轮椅上,隔着门帘,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原来,左边这位邻居已经四年没交过房租和物业费了,累计欠费将近一万五。
工作人员是来催缴的。
平日里走路都带风、动不动找茬的那个女人,此刻像换了个人。
她声音颤抖,说自己一身病,生活困难,没有家人帮忙,一个人孤苦伶仃。
可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多,从搬来的第一天起,就看见一个瘦老头跟她住在一起。
两个人以夫妻相称,当着外人的面“老公”“老婆”叫得亲热。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她跟别人聊天,才知道他们根本没领结婚证,也没有孩子。
为什么没领证?
廉租房的申请资格,是她一个人的,结了婚,两个人的收入合并计算,很可能就不符合条件了。
我记得签廉租房合同的明明时候写着,承租人无正当理由累计六个月以上未缴纳租金,应当解除合同,收回住房。
那么,欠了四五年的人,为什么还能住着?
工作人员问她,你不是有退休金吗?她说只有一千多块,不够吃药。
去年她家在门口装了铁门,那门少说也要一千块,廉租房本来就是租用,这个铁门根本没必要装。
她家长期敞开大门,我路过时瞄过几眼,双开门的大冰箱,比中产三口之家用的还大。
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她的眉毛和嘴巴,前年重新纹过。
头发隔段时间换个颜色,前段时间是酒红,这段时间是栗棕。
她几乎每天打牌,深夜才回来,经常半夜在门口搞得噼里啪啦一顿响,我被她吵得没办法,在网上买了好几种隔音门帘阻挡。
前两年那老头身体还好,隔三差五就有一群人过来聚餐。
有次凌晨,几个喝醉了的老头在楼道里吵架,声音大得像要动手,我吓得差点报警。
后来老头开始剧烈咳嗽,聚会慢慢少了,但快递没少过,京东、顺丰隔三差五上门派件。
就这样的生活水平,愣是能欠着国家的钱不交,还理直气壮地住着。
这栋楼是2021年开放入住的,也就是说,她住进来一年后,就再没交过房租物业费。
去年我投诉邻居过道堆放杂物,邻居深夜砸门砸坏监控,我报了警,事后物业的人安抚我,私下跟我说:“廉租房住的人都不怎么样,很多人长期不交钱,门口堆东西,有的臭得人走不过去,我们也没办法,政府也为难。”
那右边那位邻居呢?去年砸过我轮椅的那位。
我刚搬来时跟她聊过几句,她亲口跟我说,她是找了某局长才申请的大房子,还问我为什么不找关系,“这么小的房子怎么住人”。
她开着麻将馆,能力大到能找局长批条子,却交不起廉租房那点租金?
这难道不是讽刺吗?
我非常感谢政府,在我癌症治疗、下肢残障、负债累累的时候,是廉租房给了我一席之地,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让我能有个地方安心休养。
可正因为感谢,我才更不忍心看到这样的资源被挥霍。
我们这个社会主义国家,对老百姓是真的仁慈,仁慈到对老赖没办法——罚钱,他们哭穷;拘留,怕他们在里面出事;清退,他们往地上一躺说有病。
于是政策执行到最后,总是最老实、最守规矩的人吃哑巴亏。
廉租房一年的费用,我的房子小,才一千块,他们房子大,大概三千块,说实话连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到。
但有些人,哪怕有钱打牌、做脸做头发、买金项链,也不交,因为他们知道,政府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网上那么多老年人作妖的视频,背后是一样的逻辑:法律拿他们没辙,执法者投鼠忌器。
越无赖,占用的资源越多,越嚣张,越没人敢惹。真正遵纪守法、低声下气过日子的善良人,反而处处受限。
我不恨穷人,我自己也是穷人。我恨的是那种利用制度的善意,透支社会信任,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被连累的做法。
右边邻居可能真觉得,她的“关系”能护她一辈子,左边邻居可能觉得,只要装得够可怜,就能一直赖下去。
可总有一天,这些“聪明人”会把路走绝。
我坐在轮椅上写下这些字,不是为了抱怨谁,也不是为了报复谁。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些人正在用一种隐秘的方式,消耗着这个社会的善意。
希望有关部门能依法依规,把本该属于困难群众的资源,还给真正需要的人。
毕竟,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不在于它怎么对待强者,而在于它怎么保护弱者不被“聪明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