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夕大火” 是国民党反动派实行所谓 “焦土抗战”,而于 1938 年 11 月 12 日,纵火焚毁长沙的一次大火灾。大火将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长沙毁成废墟,给长沙人民带来了空前的灾难。人民生命财产损失惨重。时隔 40 几年,人们谈及此事,尚不胜愤慨。现根据各方来稿和座谈访问所得并参阅了湖南省政协文史办公室收藏的有关资料,综合记述如下。
1938 年 10 月下旬,广州、武汉相继沦于敌手,日寇先遣部队直逼湖南,长沙顿时呈现战时景象。百姓一夕数惊。这时国民党军队节节溃败。但是准备逃上峨眉山的蒋介石,却高唱 “焦土抗战” 的滥调。火烧长沙就是他亲自作出的部署。
抗战前,长沙市约有 30 万人口。抗战时从苏、皖及武汉等地逃来约 3 万多难民;加上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长沙人口总计在 30 万人以上。国民党政府虽曾于火前动员人民疏散,但是当时交通工具十分缺乏,且多为军队所控制,加之军警机关到处设卡盘查,出境车船必须持有难以获得的长沙警备司令部发给的通行证才能通过,值勤宪警又趁火打劫,无端留难,乘机敲诈勒索。这一切都使人民行动极为不便,增加了疏散的困难,所以直到放火烧城时,尚有不少人未能离开长沙,绝大部分物资无法运走。
11 月 12 日,是岳阳弃守的第三天。日寇先头部队已抵汨罗江北,长沙各通街大道,如南门口德茂隆酱园门前和中山路等处都置有大桶汽油、煤油,有些墙壁上还用石灰写着 “焦” 字,或划了其他纵火暗号,或用日文写着对敌宣传标语。因此,气氛紧张,谣言不胫而走,或说敌人已到新河,或说敌艇已距城河不远等等,真是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于是百姓们扶老携幼,背箱负笼,纷纷逃向四乡。如蚁的人流,把城郊数十里内的稻田踩成无数的小道,被阻于水的,则更是狼狈不堪。大西门、灵官渡等渡口,船少人多,欲渡不得,许多人不得不忍痛抛弃箱笼什物,不待划子靠岸就争先恐后往船上跳。
不少人因此失足落水,但喝几口水之后又钻出水面拼命向船上攀,爬不上的就抓住船缘不放,只求渡河逃生。由于严重超载和攀缘的震荡,有的划子还未转头就翻掉了。有的划出去几丈远就被压沉,有的则在江中失事。湘江阁茶社的徐汉仙,12 日中午时分,目击一只船头船尾都攀附着人而超载的划子在江中翻掉。眼见落水者即将葬身鱼腹,却因各自自顾不暇,很少有人前去救护。
当时在新河里的船,则为少数军人所控制,求渡者每人被索取一元至四元的过渡费不等。许多贫苦市民,拿不出过渡费,只好从已经被破坏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的新河铁桥上胆战心惊地爬过去,稍一不慎就有掉下河去的危险。
入夜,城里到处关门闭户,街上漆黑一团,偶然从门隙里透出一点点灯光和传来几声小贩的叫卖,凄凉万状。深夜,全城戒严,行人绝迹。但是,三五成群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或提油桶,或提着小火炉,或拿着其他放火器材,紧张地窜到全市街头巷尾,准备执行放火任务。
天心阁是城内最高的地方,那里一起火,便好像举起了烽烟,八方响应。顿时,全城的火柱接二连三地升起。瞬间,全城变成一片火海。大约 12 点后,忽然警钟声响,不知何处首先着火,紧接着天心阁和一些地方也起火了。天心阁是城内最高的地方,那里一起火,便好像举起了烽烟,八方响应。顿时,全城的火柱接二连三地升起。瞬间,全城变成一片火海,火气逼人。许多街巷的通路被烟火封锁,人们进出不得。这时,留城的老百姓或被放火队事先叫起,或在睡梦中惊醒,都以为敌人真的打进城来了,个个吓得胆战心惊,争相夺路逃命。其中还有一些国民党中央和地方机关以及企业单位(如中央银行等)未及疏散的人员也杂在人群中逃跑。一些尚未被火封锁的街头,顷刻间汇成了人海。喊声、哭声、骂声、汽车喇叭声,声声不绝。人挤人,车挤车、人挤车、车挤人,挤得无法开交。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有的被汽车压死,有的被人群踩死,有的一家人各散东西。但是人们没有时间顾及这一切,只是一个劲地向东、向南、向西、向北,向可以通向郊外的一切道路拥去。通向湘潭的公路上已被人流所堵塞,汽车只能缓缓地爬行。火车站里,站台上躺满刚从前线撤退下来的伤兵。逃难的人群只顾往已有人满之患的火车上挤,不少人竟从卧地呻吟的伤兵身上踩了过去,其惨状目不忍睹。而列车的车头上、车尾上、车顶上甚至车肚皮下,只要手能抓住的地方都有人攀附着。久久未能开出的列车,最后终于抛弃了无法挤上车的人群,用两个车头牵引向南驶去。这时沿铁路两旁有些地方已成火海,火车只好开足马力猛冲过去,乘客们虽本能地埋下头来,但仍被烘烤得十分难受。有一些人的眉毛、头发都烧焦了,但事后却仍庆幸得免于难。在沿河一带,特别是大西门、灵官渡等渡口,更是人群如蚁。这时要渡河,比起白天来更加困难了,少数的划子任意索取高昂的过河钱,有的划子干脆与一些兵痞、流氓合伙,去抢运无人过问的物资去了。少数人眼看着等划子过渡无望,于是,找些竹木条子捆扎起来,铺上门板,人就躺在上面,任它向河中漂去。胆子更大的,或坐个大木盆,或抱块木板浮去。更多的人眼看渡河无望,只好沿河向南逃跑。当老百姓苦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国民党军车却在沿江一带奔驰,军轮也在摆渡,洋行买办们也开起了自己的车船。但是,他们都无视人民的苦难,只一味运走自己的财物。据碾米业老人孙金堂说:怡和洋行有一只轮船准备开走时,跳板上还挤满了人。当他们自己的人都上船之后,即将跳板抽掉,致使跳板上的老百姓全都掉进了湘江河里。抢渡时,究竟淹死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人们只见河里不时有男女尸体顺流漂浮。当平民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中时,纵火队和散兵游勇以及流氓地痞趁火打劫。如厚德米厂几个守厂的工人,领得的 “应变费”,都在当晚逃难时被军队抢去。上六铺街同顺德厂老板绍兴人吴光照,在火起时率家人暂逃郊外,但他因舍不得自己的家业,随后又回厂看看,恰遇一些人在搬他的货物。其中有相识者为灭口计,当场将吴打死。流氓、地痞散兵游勇在抢劫之后,有的假扮放火队放起火来,从而使人搞不清真假放火队。他们都疯狂了,不顾一切地纵火。第二天、第三天还补火和抢劫。据住在浏阳门外粑粑街的人说,粑粑街一带就是第二天补火时被烧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