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初,湖南10大专区:长沙专区、衡阳专区、郴县专区、常德专区、益阳专区、邵阳专区、零陵专区、永顺专区、沅陵专区、会同专区!
翻开一九四九年夏秋之交的那张湖南地图,墨迹还未干透。八月五日,长沙和平解放;不到一个月,十个专员公署便在这片二十一万余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落了钉:长沙、衡阳、郴县、常德、益阳、邵阳、零陵、永顺、沅陵、会同,分管着七十七个县 。湘西那边另设了一个行政区,统着永顺、沅陵、会同三个专区,山高水远,须得有个总揽的机构 。那时候的湖南,像一户历经离乱的人家,终于在秋凉里重新点了名、排了座次。而在这十大专区之上,还端坐着两座省辖市——长沙与衡阳,一为省会,一为湘南重镇,各自撑着一南一北的门面 。
一、长沙专区。专署不驻在长沙,反倒设在湘潭县,辖着湘潭、长沙、岳阳、醴陵、浏阳、湘阴、平江、临湘八县 。这事乍看蹊跷,细想却也在理:长沙城已是省辖市,专区若再挤进去,未免太挤;不如落在湘潭,倒把湘江下游的富庶之地一并拢了过来。湘潭、醴陵的瓷与焰火,浏阳、平江的爆竹与鞭声,岳阳、临湘守着洞庭东口,湘阴、长沙县拱卫省城——八县连成一气,是湖南的膏腴之所。
二、衡阳专区。专署驻在衡阳市,辖衡阳市及衡阳、衡山、攸县、茶陵、酃县、安仁、耒阳、常宁八县 。衡阳这地方,自打曾国藩在此练过湘军的水师,便一直带着几分兵气;及至一九四四年那场衡阳保卫战,全城只剩三栋残房,却换来了"中国抗战纪念城"的名号 。解放后复置衡阳市,一九五〇年一月改为省辖 ,专署便借着这座饱经沧桑的城,统着湘南一片丘陵与稻田。
三、郴县专区。专署驻郴县,辖郴县、永兴、资兴、桂东、汝城、宜章、临武、蓝山、嘉禾、桂阳十县 。十县之多,在十大专区里算得上人口稠密。这里已是南岭脚下,骑田岭、五岭的雾气终年不散,往南一步便是广东。郴县、宜章一线,历来是贬官南去、商贾北上的咽喉,桂东、汝城的竹林,蓝山、临武的锡矿,都在这片晦暗而温润的山地里默默生息。
四、常德专区。起初叫常澧专区,一九五〇年八月才更名为常德专区,专署驻常德县,辖常德、临澧、澧县、安乡、南县、华容、桃源、慈利、石门九县 。洞庭湖的西半边几乎是它的内湖,澧水、沅水、资水在这里汇入长江。桃花源的传说就落在桃源县里,可百姓的日子并不似陶潜笔下那般悠然——水患、血吸虫、匪患,一样也没少过。华容、南县的垸子田,是用命换出来的粮仓。
五、益阳专区。专署驻益阳县,辖益阳、湘乡、安化、汉寿、宁乡、沅江六县 。这片地界夹在洞庭湖东南与雪峰山余脉之间,安化的黑茶、沅江的芦苇、宁乡的生猪,都是出了省的名产。可惜好景不长,一九五二年九月,益阳专区便被撤掉,六县分别划给了常德、邵阳、湘潭三个专区 ,像一户本分人家,无声无息地并入了叔伯的灶膛。
六、邵阳专区。专署驻邵阳县,辖邵阳、新宁、城步、武冈、隆回、新化六县 。雪峰山脉横亘东西,把这片土地隔成了"上梅山""下梅山"的古老记忆。武冈的卤味、隆回的滩头年画、城步的苗寨,都在山坳里自成一格。新化、隆回一带,解放前是出了名的"难缠地界",匪患与宗族械斗年年都有,专署的告示贴到村口,往往要先派人放几挂爆竹压惊。
七、零陵专区。最初叫永州专区,一九五〇年八月更名为零陵专区,专署驻零陵县,辖零陵、新田、宁远、江华、永明、道县、东安、祁阳八县 。潇水与湘水在此合流,"潇湘"二字便是打这儿来的。江华的瑶山、道州的岩洞、祁阳的石碑,都浸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墨色。柳宗元当年被贬到这里,写下了《永州八记》,可他笔下的那个永州,到了一九四九年,依旧是山高路险、瘴气袭人。
八、永顺专区。隶属于湘西行政区,专署驻永顺县,辖永顺、龙山、大庸、保靖、桑植、古丈六县 。六县皆在大山深处,土家人的吊脚楼沿着酉水两岸一字排开。桑植是贺龙的故乡,洪家关的枪声早已沉寂,可山里的猎户依旧能在月黑风高夜里听出三五里外的脚步声。永顺、龙山一带的"摆手舞",跳的是祖宗迁徙的艰辛,也是这片土地不肯臣服的倔强。
九、沅陵专区。同样隶属湘西行政区,专署驻辰溪县,辖辰溪、沅陵、溆浦、麻阳、凤凰、乾城、永绥、泸溪八县 。沅水自西南向东北切开了雪峰山与武陵山,辰溪的煤矿、沅陵的碛石、溆浦的蜜橘,都顺着这条水路运出去。凤凰、乾城、永绥一带,是苗乡腹地,沈从文笔下的那个"边城"便在这一片朦胧的雾霭里。彼时的苗乡,刚从"生苗""熟苗"的旧称谓里挣脱出来,专署的设立,意味着山门从此正式向外面敞开了。
十、会同专区。亦属湘西行政区,专署驻芷江县,辖芷江、怀化、黔阳、绥宁、通道、靖县、会同、晃县八县 。这片地界已是湘黔交界,抗战时期芷江建有大型机场,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投降的洽降仪式便是在芷江举行的——一座山区小城,竟成了历史转折的见证者。会同、靖县、通道一带的侗寨,鼓楼与风雨桥至今犹存;晃县通了铁路之后,贵州的货物便顺着湘黔线源源不断地涌进湖南。
十一、长沙市。作为省会,它是当时湖南唯一的省辖市,下辖东、南、西、北、文艺、金盆、岳麓、会春八个区,俗称"内四区、外四区" 。三十万人口挤在一百一十二平方公里的城里,建成区不过六点七平方公里 ,可就是这么个不大舒展的城池,承载着全湖南的政治心跳。八角亭的绸缎、坡子街的火宫殿、岳麓山的书声,都在一九四九年的秋天里翻开了新的一页。
十二、衡阳市。一九四三年便已设为省辖市,解放后的一九五〇年一月再次改为省辖 。它坐落在湘江中游,南岳衡山脚下,自古便是湘南的咽喉。蒸水在此汇入湘江,三道水口锁住了一方风水。抗战时那场四十七天的保卫战,让这座城几乎从地图上抹去;可和平解放后,它又很快挺直了腰板,与长沙一南一北,像两根擎天柱,撑起了新中国湖南的行政骨架。
十大专区,两座省城,七十七个县——这就是建国之初湖南的全家福。三年之后,随着互助合作化运动的推开,这套格局便开始松动:一九五二年,益阳专区撤销,长沙专区改名为湘潭专区,湘西行政区及其所辖的三个专区也被改组,衡阳、零陵、郴县三专区合并为湘南行政区 。可是一九四九年的那张地图,终究是湖南现代行政区划的"母版",今日湖南的市州格局,多半还得回到那个秋天去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