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的第二天,我们离开了永定区的酒店,往武陵源去。说起来,这两个区好像分了工:永定装着车站、机场、市区和天门山,武陵源则捧着张家界的心脏——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
车开了将近三十公里。新订的民宿藏在峰林脚下,后窗挨着一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小鱼小虾的影子在卵石上倏忽而过,安静得只听见流水声。
放下行李,我们便直奔森林公园。门票四天有效。从南门进去,没走几步就被“原住民”围了——是猴子。这里的猴子啊,可不像动物园里那般慵懒,它们精着呢。专挑看起来好下手的——孩子手上的零食,女人肩上的挎包,一个不留神就被它们得了手。你若想夺回来,它们便龇牙咧嘴地虚张声势,那副“地头蛇”的架势,让人哭笑不得。这年头,连猴子都学会看人下菜碟了。
我们坐了索道上黄石寨。轿厢拔地而起,脚下的世界渐渐缩小、模糊。山顶却是另一番天地:湿漉漉的空气,能拧出水来的绿意,云雾就在手边游走。这里的猴子反倒温和了许多,自顾自地理着毛,有种见过世面的淡然。怪不得都说“不上黄石寨,枉到张家界”。站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观景台上,那些砂岩峰林在云海里浮沉,真像电影里悬浮的仙山。摘星台、点将台、五指峰……名字起得贴切,石头却沉默着,任人想象。
从云端下来,我们走进了金鞭溪的峡谷。刚才还在山顶俯瞰万千峰林,此刻却得仰起头,才能望见一线天了。溪水凉凉地响着,带着草木的气味。这条路足足7.5公里,我们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走。氤氲的雾气打在树叶,洒下晃动的雨露;岩壁上沁着水珠,时不时滴落颈间,一个激灵。86版《西游记》里的“三打白骨精”就在这儿拍的,走着走着,仿佛自己也成了取经路上的人,只是身边没有妖怪,只有潺潺水声和她的手温。
三个多小时,从天光暮色走到夜黑四合。走到水绕四门时,前后都看不见人了,回头望,那片深邃的墨黑里,似乎还回荡着白日的溪声与鸟鸣。
这一日,从猴群的喧闹,到峰顶的寂静,再到溪谷的悠长,像把山的不同性格,都浅浅地尝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