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庵主,为南泉之弟子,得法后隐不出世,乃潜符密证之徒。
长沙景岑派一禅僧作专使,去见庵主,传长沙法旨云:“庵主未见南泉时如何?”会庵主默然。禅僧进而问:“见南泉后如何?”会庵主答:“更不可别有也。”
禅僧回来,把情形叙说一遍。长沙述偈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
禅僧不解,已经是百尺竿头了,如何进步?长沙答道:“朗州山,澧州水。”禅僧仍不得要领,长沙云:“四海五湖皇化里。”
禅僧又去问长沙的老师南泉普愿:“百尺竿头,如何进步?”南泉答道:“更进一步。”
禅僧又跑到泉州,询问瓦官禅师。瓦官云:“百尺竿头,用进作什么?”禅僧更加迷惑,瓦官把他打了出去。
这则公案,还是万松老人解得恰到好处。万松老人评价会庵主是:“一死不再活。”未见南泉,默然尚可,已见南泉,仍是默然,恰似一个死守门户的儿孙,把祖父家门的产业并眷属自身,一契卖掉,买一个漂亮易碎的水晶瓶子,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终日随形守护。万松老人说:“莫教万松见,定与捏破。教伊撒手掉臂,作个无忌讳快活汉。”
胜默和尚道:“撒手悬崖下,分身万象中。然后朗州山澧州水,四海五湖王化里。方可配天童水牯牛拖犁拽耙。”
“撒手悬崖下,分身万象中”,乃言禅宗印度第四祖优波鞠多的一则公案。有一着身见的修道者,求度于四祖。四祖云:“求度之法,要信吾言,不违吾教。”道人说:“既来投师,固当闻命。”四祖乃化一险崖,山耸乔木。四祖令道人爬到树上。又于树下,化作万丈深渊。四祖令其放脚,其人受教即放二脚。令放一手,便放一手。令复放手,其人答言:“若复放手,便堕坑死。”四祖云:“先约受教,云何违我?”是时,“其人身爱即灭,放手而堕。不见树坑,即证道果”。这个会庵主,却紧抱竿头,不敢动弹。
华严哲学讲“上下双回向”,一是“上回向”,回向佛,进至“百尺竿头”的最高境界;二是“下回向”,回向“十方世界”,回到现实生活中去,普度众生。曾有僧人问长沙:“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曰:“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是修到“百尺竿头”,“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乃是“十方世界是全身”的境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四海五湖”,均在“王化”——佛性及其作用——之中。
长沙禅师的“朗州山,澧州水”,可与赵州和尚的“镇州萝卜,青州布衫”相 映成趣。所谓的“佛”“禅”都在现实生活的一言一行之中。如此答问还有许多。如僧问:“如何是平常心?”长沙道:“要眠即眠,要坐即坐。”僧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长沙道:“热即取凉,寒即向火。”又有僧问:“向上一路,请师道?”长沙说:“一口针,三尺线。”僧又问:“如何领会?”长沙道:“益州布,扬州绢。”
二位高僧真不愧是同门兄弟,只不过性格不同。赵州睿智亲切,长沙爽朗俊雅。(李志军)